第291章 悲愤

　　“你在看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努力压下怒意。

　　翠果感到下颌被捏得有些发紧，微微蹙眉，对上皇帝隐隐跳动着火光的眼眸，心里有些莫名，却并不如何惧怕。

　　她老老实实地答：“臣妾在看给敏言绣的肚兜。”

　　说着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过去，“还差一个小果子就绣好了，皇上，您今日没有别的政务要忙么？说起来，您也有好些日子没召十七王爷进宫对弈了，不若今日便去松快松快，也让臣妾将这点活计做完。”

　　又是这样,又是这样。

　　皇帝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。

　　翠果孕中那些时日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，再忙也要凑在一处，说些琐碎的闲话，那时她还会软软地说，半日不见，便想他了。

　　如今公主降生，他对她而言，便不再是首位了么？他又成了那个可以退让，可以暂搁的选项，成了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，是皇阿玛三十五个儿子里的四子，是皇额娘最疼爱的老十四的兄长，他从来不是任何人心尖上最重的那一个。

　　一股混杂着羞耻与悲愤的热流直冲头顶，他这个年岁，竟还如同少时那般，与人争夺那一点可怜的关注与疼爱，而如今争夺的对象，竟是自己尚在襁褓的女儿！

　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

　　翠果看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，呼吸也重了，看着就是一副气极了的模样，她虽仍一头雾水，不知这怒火从何而起，却也真慌了神，忙不迭地伸手一下下抚着皇帝的胸口顺气，一边急急问道：“皇上，皇上您怎么了？您别吓臣妾，要不要，要不要传张院判来瞧瞧？”

　　她越说越急，扬声朝外唤道：“苏培盛！苏培盛！快进来！”

　　苏培盛早在殿外隐约听见里头声气不对，高低间似有争执，后来没了动静，刚松半口气，便听得珍贵妃这慌乱的喊声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，他刚掀帘小跑进去，迎面一个绣筐便砸了过来！

　　苏培盛哪敢躲，直挺挺站着生受了，好在里头不过是些针线布料，并未伤着。

　　皇帝怒喝：“滚出去！”

　　“嗻！”苏培盛冷汗涔涔，忙不迭退了出去，心里叫苦不迭，皇上这分明是舍不得对贵妃发作，全撒在他这老奴身上了，出了殿门，他抬脚就踹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小厦子身上，低声骂道：“没眼力见的东西！”

　　里头，翠果眼见皇帝竟将她的绣筐扔了出去，当即大叫：“啊，皇上您怎么……”

　　她站起身就想过去捡，却被皇帝一把箍住腰身，不容分说地揽了回来。

　　翠果又急又气，恶向胆边生，竟伸手去挠皇帝箍着自己腰的手臂：“放开！您这是在做什么！”

　　皇帝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肩头，稍一用力，便将人提起，转了个方向，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。

　　他不想再忍耐，也不想再绕弯子。

　　“不许再给敏言绣这些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若真想动针线，就给朕绣，荷包，扇套，络子，腰带，随你，只要是你绣的，朕必日日带在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