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仇人

　　翠果是真觉皇帝莫名其妙，她虽然出了月子，可也总还觉得烦躁，前阵子完颜氏出宫，她本就心情不佳，好不容易缓过来，想为女儿做点事，这人却偏来无理取闹。

　　委屈混着烦躁涌上来，她眼眶一红，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：“不绣！不绣！我凭什么要给你绣？我不想给你绣！”

　　皇帝受不得翠果如此，怒喝一声，“你再说一遍！”

　　他目光骤然锐利，那属于帝王的，在朝堂上慑服群臣的威势，不经意间泄了出来，翠果被他看得心尖一颤，到底还是怕了。

　　她缩了缩脖子，身子下意识地想往后躲，腰身被那两只铁箍般的手臂牢牢掌控着，动弹不得。

　　皇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，他本就高大，即便坐着，她也只堪堪到他肩头，此刻被他圈在身前，更显得她纤细柔弱。

　　她也确实看着可怜，眼圈泛红，莹白的脸上满是惶惑不安，贝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。

　　皇帝盯着那被咬得失了血色的唇瓣，伸出手指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，将她的下唇从齿间解救出来，在那柔软的唇上用力揉了揉，才收回手。

　　这人如今待他实在放肆，可他偏偏狠不下心真的对她如何。

　　这三年，皇帝也算摸透了翠果的性子，平日里像个面团似的，可这面团也有自己的脾气，她心里愿意和面上顺从，完全是两码事。

　　皇帝深深吸了口气，勉强压住心头那股邪火，声音放沉了些，试图跟她讲理：“敏言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，内务府送来的肚兜，她一月换着穿都不重样，何须你费心费神，日夜不休地缝制？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看着她垂下的眼睫，语气里带上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涩意，“你从前还与朕说，要朕勿要因政务熬夜，保重身子，庇护你们母女,如今，你就是这般对待自己的？”

　　翠果垂着头，盯着自己裙摆上细密的缠枝莲纹，一声不吭。

　　与她相处三年，皇帝也知这是她无声的反抗，可瞥见榻上散落的其他几件小肚兜，鲜亮的颜色，细密的针脚，无一不扎着他的眼。

　　皇帝心里憋着火，他忍了又忍，终究是没忍住，手臂一挥，将那些肚兜也悉数扫落在地。

　　翠果这下彻底炸了，猛地扭过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看地上散乱的肚兜，又看看皇帝，又看回肚兜，她又开始挣扎，用尽力气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。

　　“说话！”皇帝手臂箍得更紧，不让她动弹分毫。

　　他竟一而再地扔她给女儿做的东西！翠果气得浑身发抖，眼见挣脱无望，她干脆不再徒劳，仰起脸，怒瞪向他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敏言？这是给敏言的东西，你怎么能，怎么能这样！”

　　那目光里的愤怒与控诉，像针一样刺进皇帝心里，她看着他，就像他是她的仇人一般，这个念头让皇帝心口猛地一抽，随即是更汹涌的怒火与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