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公主已满月,非皇子,按例不兴大办抓周礼,可皇帝心里疼惜,特特下旨,于永寿宫内为小公主设宴抓周。
虽未惊动前朝,但内务府奉旨操办,一应物件无不精致,场面也颇为热闹。
殿内铺上厚厚的大红锦毡,上头摆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玩意儿,玉雕的小印,金线绣的典籍,小巧的算盘,胭脂水粉,金银锞子,乃至一柄小小的嵌宝匕首,皆用上等材质,做工精巧。
宗室里几位亲近的福晋,王妃,还有宫里位份高的妃嫔,都奉旨前来观礼,给足了这位敏言公主体面。
抓周宴罢,宾客散尽,殿内复又安静下来,完颜氏帮着将公主安顿睡下,又细细检点了明日出宫要带的箱笼,这才回到暖阁。
翠果是今晨才知道完颜氏明日就离宫的消息的,所以一直闷闷不乐到现在。
翠果拉着完颜氏的手,眼圈一下就红了:“额娘,再多留几日吧,等我的册封礼过后,再出宫吧。”
她声音里带了哽咽,拼了命地挽留。
完颜氏心里何尝不酸楚,却只笑着,用温热的手掌抚了抚女儿的脸颊,那笑意里含着无尽的不舍,“傻妮儿,额娘能留到公主行过抓周礼,已是天大的恩典,不合规矩了,咱们家,给不了你什么倚仗,万不能再因这些小事,授人以柄,拖了你的后腿。”
她语气轻柔,一眨眼,泪已落下,“你在宫里,好好的,顾好自己,顾好公主,皇上是真心疼你,这就比什么都强,家里一切都好,你不必挂心。”
见额娘落泪了,翠果的泪也跟着滚了下来,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她更握住那只粗糙却温暖的手,仿佛这样,就能将额娘掌心的温度,多留一刻在心上。
完颜氏出宫后,永寿宫里仿佛骤然空落了许多。
翠果连着几日都提不起精神,恹恹的,连内务府为贵妃册封礼送来的繁复华贵的吉服,首饰,还有皇帝特意赏下的各式珍玩,都引不起她多少兴致。
皇帝来看她,她也只是勉强地,有气无力地应着,再没了从前那说不尽的絮叨的话。
唯一能让她开心的时刻,就是见着公主的时候,她看着那粉团儿似的小人,目光会变得格外专注柔软,可能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宫里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,是她真正的亲人。
所以一时之间,翠果那份因额娘离宫而无所适从的热切与依恋,竟一股脑儿地倾注到了女儿身上。
她甚至为了公主,重新捡起了许久不碰的针线。
皇帝自然察觉了她的变化,也瞧见了那些日夜赶制出来的小物件,这日他来时,正见暖阁窗下,翠果就着天光,低头穿针引线,神情是他许久未见的认真,专注。
可是那份专注不再是对着他的。
他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榻上散落的几件小衣,针脚细密,绣着憨态可掬的瓜果花样,一看便是给婴孩的。
皇帝记得清楚,之前他想要翠果给他再绣个新荷包,说旧的用久了,当时她却老老实实地告诉他,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做这些针黹女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