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月子（会员加更2）

地龙烧得暖烘烘的，殿内只闻得见淡淡乳香，药香，和着甜白瓷碗里每日不重样滋补汤水的清润气息。

　　完颜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。

　　她将宫里派来的乳母嬷嬷都只放在外间使唤，贴身近前的活计，如绞热手巾给翠果擦脸，一勺勺喂她用炖得极烂的膳食，帮她通发篦头，样样都亲自动手。

　　翠果有时被她这般伺候得不好意思，软声道：“额娘，这些让春儿她们做便是了，您歇歇。”

　　完颜氏便用温热的掌心抚抚她的鬓发，笑道：“她们哪有额娘手轻？你且好生养着，什么也别操心。”

　　偶尔，公主睡醒了，乳母喂过奶后抱来，完颜氏便会亲手将那个裹在柔软锦缎里的小小襁褓接过来，小心翼翼抱到床边，轻轻放在翠果身侧，“瞧瞧，咱们小公主今日又精神了些。”

　　她从不让翠果亲自去抱孩子，只说她还虚着。

　　翠果便侧过身，用手指极轻地碰碰女儿红润的小脸，或是那握得紧紧，只有一点点大的拳头，心里便软得像化开的蜜，又涨得满满的。

　　有时公主醒着，乌溜溜的眼珠懵懂地转，也不哭闹，翠果看着，能痴痴瞧上小半个时辰。

　　完颜氏就在一旁做着针线，或是细细检查明日要用的药材补品，不时抬眼看看床边这对母女，眼角眉梢俱是宁静的笑意。

　　皇帝每日下朝处理完要紧的政事，总要在永寿宫来有时是晌午，有时是傍晚，雷打不动，他来时，惯是先去侧殿看一会儿公主，见那小东西一日日褪去初生时的红皱，变得白嫩饱满，心里那点奇异而柔软的感觉便愈发充盈。

　　看过了女儿，再进到暖阁里来，必是先在外间仔细祛了寒气，才走到翠果床前。

　　坐在床边，握着翠果的手，两人便又开始絮絮地说着今日各自发生的琐碎的事，翠果说今日公主多睡了一会儿，额娘给她炖的汤里加了什么，又或是春儿在院里瞧见一只不怕人的雀儿。

　　皇帝便说昨夜批折子没熬夜，今日见了老十七，因着日常没了翠果的相伴，他能说的事便少了，大都是听翠果说的。

　　窗外是腊月里常有的灰白天色，殿内却暖意氤氲，岁月静好得让翠果偶尔恍惚，仿佛那些遥远的，在四四方方值房里仰头看天的日子，已经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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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宫里其他妃嫔，那夜在永寿宫外冻了半宿，本见着贵妃只诞下一个公主，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快意，甚至隐隐盼着，皇上会因此冷落珍贵妃几分，往后也能分出些心神，眷顾六宫，让其他妃嫔诞下皇子。

　　谁知这珍贵妃坐月子的这些时日，皇上竟仍是雷打不动，日日不忘往永寿宫去。

　　那些对珍贵妃升起的嫉恨，就化作了对皇上更深的无力与认命。

　　罢了，皇上就是对那永寿宫一往情深，她们这些人，任凭如何筹谋，如何算计，终究是徒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