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肩背,倏然松了下来。
他像是愣了好一会,才消化掉母女平安这四个字,随即,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涌上,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,连声道:“好,好!平安就好!赏!重重有赏!”
他这才有心神去看那襁褓,小小的婴孩脸蛋红皱,正闭眼睡得香甜。
皇帝伸出手,想碰碰那柔嫩的脸颊,却发觉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,指尖冰凉,才意识到自己在寒风里站了太久,连忙道:“快,快抱进去!仔细别让公主着凉!”
皇后与其他妃嫔,在听到“公主”二字时,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,那紧绷了整晚的气氛,似乎也随着这声宣告,松懈了下来。
皇后一直暗暗攥紧的手,这才缓缓松开,腕上玉镯滑回原位。
前些日子寿康宫传召,太后屏退左右,对她说了一番话。
太后说,她已着人悄悄看过太医院的脉案,珍妃这胎,十有八九是位公主,太后劝她,既如此,便莫要再行差踏错,平白将皇帝推得更远。
只要她这个皇后稳稳坐着,不再犯下大错,来日方长,珍妃生下的是公主,到时或许也和朝瑰公主一般,是抚蒙和亲的命,到那时,珍妃为了女儿的前程,说不定还得来求她这个皇后开恩。
那日,太后与她说了许久,自皇帝登基,自她屡屡对皇嗣下手后,太后待她,就好似总隔了一层了。
可那日,太后耐心地,细细地与她分析,劝说她,那日,皇后觉得,眼前坐着的,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太后,又变回了疼惜她的姑母了。
如今看来,姑母终究是疼她的,没有骗她,珍妃果真诞下一个公主。
眼下齐妃久病不出,三阿哥在实际上,已算是她的儿子了,无论如何,最后的赢家,终究还会是她。
皇后面上早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贤良,眼底眉梢漾着真切的笑意,寻不出一丝在寒风里苦捱了几个时辰的不豫。
她上前一步,福身道:“臣妾恭喜皇上,再添公主,此乃大喜。”
众妃嫔见状,连忙跟着上前,莺声燕语地贺喜,宗亲王爷,福晋命妇们自也不甘落后,一时贺喜之声盈满庭院。
皇帝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欢欣,不见半分因珍妃未诞下皇子而生的失落。
他朗声笑道:“好,好!朕的公主,生于新年元日,此乃天赐之福,大清之吉!赏!重重有赏!”
“永寿宫上下宫人,皆赏半年月例,贴身伺候的,赏一年!太医,稳婆,崔嬷嬷,各赏白银二百两!其余今夜在永寿宫院内随侍候命的各宫奴才,也都有赏,沾沾公主的喜气!”
话音一落,永寿宫并各宫随侍的太监宫女,呼啦啦跪了一地,个个喜气洋洋,叩头谢恩之声不绝。
随后,皇帝看向皇后,又道:“珍妃诞育皇嗣有功,着晋为贵妃,册封礼,待贵妃出月后再行操办。”
皇后心口微微一堵,旋即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,反正往后她绝不会再让她怀上,贵妃便贵妃吧,年氏当年不也封了贵妃么,一个只得公主的贵妃,日后新帝登基,还不是要看人脸色过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