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见了,温声道:“坐下歇歇吧。”
“张院判不是说,要多走动才好生产么。”一想到最多再十来日便要临盆,她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惶然,额上冒汗,心里也像揣了只小兔子,扑腾个不停。
“那就歇会儿再走,只在暖阁里走走便好,莫要出殿门,若觉着闷,让她们开窗透透气便是,切莫贪凉。”皇帝细细叮嘱。
翠果正难受,听他絮絮说个没完,就道:“皇上,您不是还要去参加除夕的家宴么??可别迟了,衣服是不是还在养心殿?您快些过去更衣吧,别让诸位宗室亲贵们久等了。”
因她产期愈近,实在不宜挪动,出门一趟风险太大,二人早已说定,今年这除夕宴,翠果便留在永寿宫,同完颜氏一道守岁。
皇帝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,她眼珠子那么一转,他便知她又嫌自己啰嗦了,好在这次,倒没直接说他像她阿玛。
——
入了夜,乾清宫那头自是灯火辉煌,笙歌鼎沸,永寿宫这边,也是一派和乐融融。
翠果与完颜氏对坐在暖炕上,因着她有孕,两人皆以温热的蜂蜜水代酒,互相敬贺。
翠果举起手中小小的甜白瓷杯,暖黄的蜜水映着她无忧的笑脸:“祝额娘岁岁康健,福寿长绵。”
完颜氏笑着,用自己的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,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,“额娘也愿我的妮儿,平安顺遂,往后日日欢喜。”
话音才落,完颜氏正欲饮下那杯甜水,却见翠果举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,眉心微微一蹙。
“妮儿?”完颜氏心下一紧,忙放下手中杯子。
翠果搁下杯子,手下意识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,声音里带了一丝不确定的茫然:“额娘,我,我肚子,好像有些疼。”
那疼起初只是隐隐的,像一根细线慢慢绞紧,可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,那绞紧的感觉便猛地清晰起来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翠果的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,手指紧紧抓住了炕桌边缘。
完颜氏见状,哪里还坐得住,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连声唤道:“崔嬷嬷!春儿!崔嬷嬷!快进来!”
崔嬷嬷春儿等人本就在外间守着,听得呼唤,掀了帘子急步进来,一见翠果情状,神色也是一凛。
崔嬷嬷强自镇定,上前扶住翠果,另一手已飞快地探向她裙下,只一摸,指尖便触到一片濡湿。
“羊水破了!”崔嬷嬷声音陡然拔高,很快,她便沉稳吩咐:“快!扶娘娘去产房!春儿,去唤稳婆,太医,都到外间候着!夏儿,去烧水,多备热水、干净的布巾!快!都动起来!秋儿,去乾清宫禀告皇上,娘娘要生了!”
永寿宫霎时从方才的宁和坠入一片忙乱,脚步声,急促的低语,器皿碰撞的轻响混在一起,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紧张的热气。
消息是苏培盛亲自一路小跑着送到乾清宫的。
他顾不得满殿的歌舞与喧哗,附在皇帝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急急说了两句,皇帝手中把玩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御案上,酒液泼洒出来,他猛地站起,面色沉肃,一言不发,转身就大步往外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