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景仁宫请安,皇帝竟也到了。
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一众嫔妃期盼的目光,径直在上首落了座。
与皇后叙过几句话,皇帝提起了正事:“南方冰雪成灾,朕担心殃及来年春耕,想着由后宫主持一场祈福大典,皇后以为如何?”
皇后早在几日前,就隐约听得风声,此刻她故作沉吟一会后,方温声道:“宫中祈福向来在宝华殿,只是臣妾想着,此番既是祈求国泰民安,不若往甘露寺去,一来省了请僧尼入宫的耗费,二来臣妾携六宫同往,更显诚心。”
她说“甘露寺”一词时,眼风悄悄掠向皇帝。
皇帝面色如常,仿佛并未听出什么异样,只蹙眉道:“如今已入深冬,此时入山,恐有风险,不如等开了春再去。”
皇后神情愈恭,恳切道:“南方百姓此刻正受严寒煎熬,臣妾等祈福,便是为了他们,若等开了春,灾患已过,再去祈福,岂非太迟,亦失了诚心?臣妾身为国母,闻子民受苦,即便身在宫中,亦寝食难安,恳请皇上准允。”
她言辞恳切,意志坚决,皇帝眼见她如此坚持,又思及国母携六宫祈福,于皇室名声,于自己爱民的声望也有益处,就不再阻拦,只点头道:“既是皇后一片诚心,便依皇后所言,出宫祈福一应事宜,皆由你操办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接下这差事,内务府顿时忙得人仰马翻。
年关本就事杂,加之珍妃产期临近,各处更要小心打点,如今凭空又多出一桩阖宫出行的重任,车马,轿辇,暖炉,皮褥,并随行宫女太监的一应安排,俱要在这风雪不时的时节里置办周全,稍有差池便是大祸。
内务府总管苟寻急得嘴上起燎泡,待看到皇后送来的妃嫔名单上竟赫然列着“珍妃”二字时,他眼前一黑,险些当场栽倒。
这是怎么回事,现在是要告诉他,一个怀胎八月,临近生产的妃嫔,要在这冰天雪地里乘轿出宫,进山,攀爬那湿滑漫长的石阶,只为进庙烧一炷香?
这岂是常人能想出的主意?苟寻急得抓耳挠腮。
本来以他的资历,是绝坐不上这个位置的,可因着前头几位总管接连在珍妃之事上栽了跟头,才叫他捡了这便宜,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,他一时也想不出个好的主意来。
苟寻想了一早上,在中午时分,拖着肥胖的身体往景仁宫赶去。
他不敢直闯景仁宫,只寻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剪秋,先塞了个厚厚的红封,方拱了手,赔着笑道:“剪秋姑姑,奴才今日接了娘娘吩咐,筹备出宫事宜,只是这名单上……怎的有珍妃娘娘?奴才不敢怠慢祈福大事,可珍妃娘娘身子沉重,此时出宫,奴才只怕万一有个闪失……”
话未说完,剪秋已沉了脸打断:“苟总管是没听得皇上口谕么?出宫祈福一切事宜,皆由皇后娘娘全权处置,你既知此事关乎国本,更该明白,为显皇室诚心,自是六宫妃嫔一同前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