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果的肚子已鼓得像只圆滚滚的皮球,走起路来左右一摆一摆的,她自个儿瞧着都觉得好笑,有一回笑得狠了,险些仰倒,自那之后,她便连独自走路的资格也被剥夺了,但凡起身,必有人左右搀着。
永寿宫里,稳婆,乳母一应人手早已备齐,张院判请脉也从一日一回添至早晚两回,他仔细推算过,说娘娘的产期约在腊月下旬至正月里,最迟不过元宵。
皇帝担心年关事杂,内务府忙乱中出差错,早在数月前便将生产所需的人手,物件一一备下,每一样都经崔嬷嬷亲手验过,再交苏培盛过目,最后呈到御前,务必万无一失,不教任何人有隙可乘。
翠果不是不害怕的,过了年,她在宫里就满五年了,这五年里,多少怀了身孕的妃嫔没能平安生产,多少孩子没等睁开眼就没了声息,她都听说过,也怕到时自己躺在产床上,也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。
奇怪的是,每回她心里刚冒出点惶恐,皇帝总能敏锐地察觉到,然后当夜他便会将她揽在怀里,不急不缓地同她说些闲话,这时候的皇帝格外温和,甚至肯陪着听她讲那些傻气的话,诸如从前收她家绣活的那家铺子,老板娘如何抠门,她哥哥是个耙耳朵,新进宫的小宫女伙食如何清苦……
他就配合着附和,她说“那老板娘真小气”,他便点头“是,小气”,她说“我哥见着嫂子,声气都低三分”,他便也跟着故意压低声音,她说“小宫女连肉沫都见不着几星”,他便道“明日便让内务府添上”。
翠果听得眼睛发亮,拽着他袖子道:“皇上可要说是珍妃娘娘吩咐的!这样她们往后三个月,日日都要念着我的好!”
想到那群小丫头围在一起感念她的模样,翠果自己先乐得嗤嗤笑起来。
将她哄得眉开眼笑了,皇帝才携她一同躺下,他将她圈在怀中,从额心吻到肚脐,一遍遍向她保证,她是他的宝贝,他定会护好她和孩子,要她安心待产,等孩子落地,无论男女,他都晋她为贵妃,届时她便真是一人之下了,除皇后外,满宫妃嫔皆要仰她鼻息,她可以在后宫里横着走。
翠果在他怀里拱了拱,哼哼道:“我如今在后宫不也横着走么。”
自打皇帝说了那些奇怪的话,又这般无底线地纵着她,翠果在圆明园里养出的那点横行无忌的脾性,越发没了遮掩,如今她连对他,都渐渐不怕了。
皇帝低笑着凑近,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:“是,等娘娘位尊贵妃,更无人敢冒犯,所以娘娘一定会平安诞下皇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沉,一字一字说得极郑重:
“朕也绝不会让任何人,伤到你和孩子。”
其实翠果那点不安,早在同皇帝说那些家常闲话时便散了大半,如今得了这句承诺,更是安心,倦意层层漫上来,她眼皮沉得抬不起,连应答都懒得张口,只在他怀中寻了个安稳的姿势,便沉沉睡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