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胆!”剪秋下巴扬得高高的,声音尖利,“纵然你是皇上指派,眼前乃是六宫之主,皇后娘娘!你这般言辞顶撞,分明是不敬中宫!”
崔嬷嬷闻言,只是略略欠身,神色纹丝不动:“奴婢早年便在宫中教导宫女规矩,宫规律例,不敢说了然于胸,倒也烂熟,剪秋姑娘说奴婢不敬,这罪名,奴婢是万万不敢领受的。”
皇后身边的心腹大宫女,与珍妃身旁的嬷嬷,竟当众掐起来了,底下众人屏息凝神,大气也不敢喘,就怕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却也有人在心底暗暗咋舌,这珍妃,短短两年,从一个卑微小宫女爬到妃位,独占圣宠,如今腹中又有了皇家血脉,都敢当面和皇后娘娘对着干了。
果然,在这深宫里,皇上的心意,才是顶顶要紧的倚仗。
眼见崔嬷嬷与剪秋互不相让,言辞愈发锋利,声气渐高,皇后也担心再这般纠缠下去,只怕要将皇上引来,皇上今晨才为他的心肝肉出头,此刻若驾临,难堪的人只会是皇后自己。
她死死咬了咬牙,将那几乎冲破胸膛的怒火和屈辱强行摁了回去,来日方长,总有清算之时。
皇后深吸一口气,脸上又重新堆叠起那贤惠大度的微笑,“好了,珍妃,方才本宫也是一时气糊涂了,你有孕在身,这是皇上这两年里头一个孩子,皇上子嗣不丰,本宫身为中宫皇后,夙夜忧心,只觉得愧对祖宗江山,事关皇嗣,言辞不免急切了些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翠果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语重心长道:“本宫知道皇上疼你,只是你也该多顾念腹中龙胎,恩宠长远,终究系于皇嗣平安落地之时,一味痴缠,未必是明智之举,本宫这番苦心,你可能明白?”
翠果哪里想过要与皇后撕破脸,一想到撕破脸皮后,还要每日来跟皇后请安,还要戴着面具,说着言不由衷的话,扮作一团和气,想想都觉可怕。
她才不要过那样的日子。
于是她垂下眼帘,乖顺地应道:“皇后娘娘教诲,臣妾谨记在心。”
——
珍妃挺着孕肚离开桃花坞,无人敢走在她前头,一殿的妃嫔皆默契地候着,待那袭身影不紧不慢地踱出门槛,方三三两两地往外挪步。
皇后端坐于上首,将众人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尽收眼底,她唇角那点弧度还维持着,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却已捏得发白。
剪秋悄步上前,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她微颤的小臂,一下一下,极缓地揉着,直到最后一个嫔妃的影子也消失在珠帘外,皇后那一直绷得笔直的脊背,才几不可察地松塌下去。
“剪秋,本宫的头好疼。”
剪秋忙移了手,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皇后的太阳穴上,嘴里安慰着,“娘娘宽心,珍妃如今怀着龙胎,皇上看重子嗣,一时顺着她些,也是有的。”
殿内果香宜人,皇后疲倦地叹气,“那叶澜依如今身在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