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知道她今晨见到那彤史记录时,心头是如何地悲愤。
珍妃有孕已四月,皇上竟宁可眷顾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,满园子的鲜妍颜色,他瞧都不瞧。
她一心为他,还将他瞧上的人领到身边,悉心调教,只盼望能为他分忧,可他待她呢?
她昨日才将人带来身边,今晨苏培盛便来传了口谕,将叶澜依逐出圆明园,祺答应更是连夜就被送回了紫禁城禁足反省。
昨日请安,珍妃方见了叶氏一面,受了祺答应几句言语挑衅,不过一夜,皇上便处置了这两人,若非她在枕边吹了邪风,皇后是断断不肯信的。
从前只道这翠果是个没胆色,易拿捏的,如今看来,真是恩宠迷人心窍,被皇上捧在手心里两年,小小一个宫女,竟也养出了当年年氏那般目中无人的脾气!
翠果被这劈头盖脸的责问砸得有些懵,怔了好一会儿,才明白皇后说的是昨夜承幸的事,她只觉冤屈得很,正待开口,身侧随侍的崔嬷嬷已上前一步,稳稳地福了福身。
“皇后娘娘息怒。”崔嬷嬷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在这落针可闻的殿中,格外地有斤两,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最是重规矩,明事理的,奴婢在会计司当差时便常听人感念,说中宫贤德,六宫方能如此和睦。”
说到这里,她才微微抬起眼皮,望向皇后:“皇后娘娘您统摄六宫,素来教导嫔御要以君心为心,恪守妾妃之德,这妾妃之德,头一条便是顺从圣意,珍妃娘娘昨日,不过是谨遵圣意,恪守娘娘您平日教诲罢了,怎的今日反倒成了错处呢?”
“若连谨遵圣意,顺从君上都成了错,那这后宫究竟该以何为对,以何为错?奴婢愚钝,实在惶恐,求皇后娘娘明示,以免奴婢日后当差,再行差踏错。”
一个老奴,竟敢在晨省之时,当着这许多妃嫔的面,如此顶撞中宫!
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着,又是一掌狠狠拍在案上:“放肆!你是什么东西,也配来质问本宫!”
崔嬷嬷不慌不忙,只将腰身略略弯得更深些,语调却无半分退让:“奴婢崔氏,是永寿宫掌事姑姑,奉皇上旨意,到珍妃娘娘身边伺候,一应饮食起居,胎像安稳,皆在奴婢职责之内。”
她明明白白,堂而皇之说清她就是皇帝派到珍妃身边的,背后的人不是珍妃,而是皇帝。
有这样一尊大佛站在珍妃身边,谁还敢轻易再招惹珍妃,在场的妃嫔们,都默契地收起了那准备看好戏的表情,默默将脑袋低垂下去,只盯着自己裙裾上的绣样,再不敢往主位方向多瞧一眼,就担心不好,被那老货记下一笔,报与皇上知晓,那才真是无妄之灾。
皇后只觉心口那口闷气堵得发疼,发作不得,咽下又不甘,整个人就如被架在炭上烤,此时示弱,她中宫颜面何存?正两难之际,身侧的剪秋已一步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