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略一颔首,示意她说下去。
翠果闭上眼,心一横:“臣妾打了她,皇后娘娘瞧见了,罚臣妾抄书。”
“打了她?”
“对,”她声音低下去,却带着执拗,“她说话黏糊糊的,臣妾不喜欢。”
皇帝默然片刻,轻轻吁出口气,“往后,莫要再当众亲自动手,这样于你名声不好,你位份在她之上,惩戒她,自有更妥当的法子。”
翠果茫然地眨眨眼。
“譬如,可以说她向你请安时仪态不端,就可罚跪,或是罚站,也可先令她抄书静心,再不济,斥她个不敬上位也使得。”他语气平缓,像在教导稚子,“你的位份本在她之上,亲自出手,反落了下乘,徒惹皇后过问,自己还平白受罚。”
苏培盛垂首侍立在一旁,心中暗暗咋舌,皇上如今竟手把手教起珍妃如何对付后宫其他嫔妃了,他先前还看不清形势,暗忖纯元皇后在皇上心中地位无可撼动,又见风使舵向甄嫔示过几回好,如今看来,倒是押错了宝,所幸只是暗中递过几回无关紧要的消息,尚有转圜余地。4
认同
翠果听得认真,小鸡啄米似的点头:“嗯嗯,臣妾记住了,那,那这回皇后娘娘罚我抄……抄……”
她一时想不起名目。
夏儿在一旁低声提醒:“娘娘,是《女则》与《女训》,各十遍。”
皇帝闻言,眉头微蹙,翠果不识字,他是知道的,皇后想必也清楚,她所谓的抄写,就是依样描画,以那两卷书的厚度,即便翠果每日枯坐三个时辰,估摸着也要耗费十余天的时间才能完成。
他如何舍得让她受这等磋磨,当众掌掴嫔妃虽有不妥,但这罚也委实重了,况且翠果是有封号的妃位,惩戒一个出言不逊的嫔,本就足够。
在皇帝这看来,她惶恐不安方才那么一阵,便已是罚过了。
沉吟片刻,在翠果巴巴的目光里,皇帝转向苏培盛:“去寻几个不识字的宫人,将珍妃的罚抄分摊了,仔细着些,别叫人看出笔迹不是同一人所为。”
他又看向翠果,声音缓下来:“抄好了,半月后再送去景仁宫,皇后面上还是要敬着的,往后不可再如此莽撞。”
翠果一听不用自己动手,哪还管皇上要求自己什么,忙不迭应下:“知道了知道了,臣妾再不敢了!谢皇上,皇上待臣妾最好!”
她说着,整个人便像块暖融融的甜糕,又往皇帝身边挨近了些。
皇帝无奈扯扯嘴角,又转回来,抿了口茶水,继续批阅。
窗外春光正好,明晃晃地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,空气里有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,御书房里静得很,只听得见西洋自鸣钟不紧不慢的“滴答”声,和皇帝偶尔翻动奏折的轻响。
进养心殿前,翠果心中的那些烦闷,委屈,在皇帝给予的这蜜糖一般的甜里,这会儿都化作了实打实的困倦,她今早本就陪齐妃在漱芳斋听了许久的昆曲,在迎春圃又闹了那么一场,此刻心神彻底松懈下来,眼皮子便有些发沉。1
啊啊啊感觉告状又没告成功的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