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唱一和,字字句句都将翠果动手的缘由,拔高到了“维护皇帝太后声誉,捍卫天家体面”的高度,而她们自己,则成了忠心护主却力有不逮,反累主子的忠仆。
甄嬛看着眼前这颠倒黑白,胡搅蛮缠的一幕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,心口却更堵得慌,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辩起。
浣碧紧紧扶着她,也是一脸愤慨,却不敢贸然开口。
皇后看着地上哭作一团的两人,又看向脸颊红肿,眼中含泪的甄嬛,再看看眼睛发亮,一副“对对对,她们说的都没错,我就是为皇上太后抱不平”的兴奋模样的翠果,沉默了片刻。
那日事件后,太后曾将她叫去寿康宫,嘱咐她这段时日不要轻举妄动,不要再对珍妃下手,谨记自己身为大清皇后的职责,不要忘了乌拉那拉的满门荣耀。
这御花园里,多少双眼睛耳朵,两个宫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又是污蔑圣听,又是曲解慈意的,她若此时还是坚持严惩珍妃,最终难堪的人也只会是她,皇上一定会力保珍妃的。
皇后深深吸了口气,面沉如水,沉声道:“好了!大庭广众,哭哭啼啼,像什么样子!”
她先看向翠果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珍妃,即便甄嫔言语有何不妥,你身为妃位,也该循规劝诫,或回禀本宫处置,岂可动手惩戒?如此浮躁失态,如何协理后宫,为嫔妃表率?回去抄写《女则》与《女训》各十遍,静静心性,好好思过!”
不等翠果回应,她的目光已转向甄嬛,语气放缓了些:“甄嫔,你素来懂事知礼,今日言语怎也如此不慎?皇上与太后之事,也是你能妄加揣测,随意置喙的?念在你平日温谨,回去将《孝经》抄写百遍,静静心,也好好学学何为谨言慎行,何为尊上敬君,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,若再有人妄议,本宫定不轻饶!”
说罢,不再看任何人,扶着剪秋的手,转身离去。
——
真是倒霉透了!好端端的,竟又要抄书,什么《女则》《女训》,她听都没听过。
加上刚才在甄嬛那听到的话,虽然她一巴掌扇了回去,但不代表那些话就过去了。
甄嬛那些黏黏糊糊,阴丝丝的话,像甩不掉的湿泥,糊在心口,让她莫名地憋得慌,又说不清具体是哪里难受。
回了永寿宫,翠果在殿内团团转了十来圈,殿宇轩敞,她转得裙摆生风,最终脚步一顿,没有去找秋儿问个究竟,也没有去寻齐妃讨主意,这一刻,她心里拧着一股较劲般的执拗。
她偏不猜,偏不问旁人,她就要去问皇上。
皇上亲口说的,她就信。
她不想再自己一个人憋着,闷着,猜着了,她脑子笨,除了想得头疼,什么好处也捞不着。
说走就走,翠果拎起裙摆,径直往养心殿去。
经了通报,她在东暖阁里等。
如今冰雪消融,天气渐暖,殿内已撤了炭火,但榻上还铺着厚褥子,坐上去有些凉浸浸的,翠果不住地伸长脖子,望向屏风后御书房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