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培盛说皇帝正在召见瓜尔佳大人,那是祺答应的父亲,翠果忍不住回想起之前被冷落的两月里,祺答应对她明里暗里的刁难,皇上这个时候召见祺答应的父亲,为的是什么,是要将祺答应放出来了吗?
翠果有些闷闷的,这份闷一直持续到皇帝见完瓜尔佳鄂敏,撩袍坐到她旁边了,都还没消散。
察觉出身边多出了个人,翠果忙起身行礼,“臣妾见过皇上。”
“起吧。”皇帝很自然地伸手去牵她,想拉她坐下,“怎么这时过来了?”
翠果也不扭捏,就着他的力道坐下,随即侧过身,正正地面向皇帝,神色是少有的郑重:“皇上,臣妾有事想要告诉皇上。”
皇帝挑眉,见她这副板着小脸的模样,倒觉新奇:“板着脸做什么?有什么想说的,直接说就是。”
翠果一路走过来时打好的腹稿,斟酌过的词句,在真正面对皇帝时,忽然就散了个干净。
她吸了口气,话便直通通地倒了出来,直白的,坦诚的,全都不加掩饰的:“皇上,臣妾方才在迎春圃遇见甄嫔了,臣妾觉着,她就是故意在那儿等臣妾的。”
“她又同臣妾说些古里古怪的话,什么那日秋儿来求您时,您正同她吹笛谈心,又说什么秋儿磕破了头,苏公公也帮着求,您才肯动身去寿康宫救臣妾。”
她蹙着眉,语气里全是厌烦,“她就爱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,听了就憋得慌!臣妾是笨,可她非得像条蛇似的,阴丝丝地凑过来,说些半截话,黏黏糊糊,实在膈应人!”
她抬眼,目光清凌凌地望向皇帝,这才说出她此行的最终目的,“皇上,臣妾实在不想再和甄嫔说话,也不想听她说话,你能不能给她下个口谕,让她不能再同我说话。”
这简直就是小孩子才会说出的话,我不喜欢那小孩,你让她不要再同我讲话。
皇帝正觉好笑,突然回味过不对,“你不是听了她的话了吗?说朕踌躇着不去寿康宫,你就不想问朕这是否属实?”
翠果闻言,好像有些被吓到了,连连摆手,语气十分认真,甚至有些过于懂事,“皇上,太后是您的额娘,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,比臣妾重要千倍万倍,这是应当应分的道理,您能来,臣妾就只剩下感激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真的,皇上,即便,即便您当时真的事出有因,或是顾全太后的体面,或是……或是别的什么,晚来片刻,臣妾也绝不会怨的,您能来,臣妾就知足了。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,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,太后比她重要,皇帝的迟疑理所应当,她完全理解,并且毫不介意。
皇帝静静听着,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因急于诉说自己想法而微微鼓起的脸颊,看着她那带着慌乱的眼眸。
暖阁里一时寂静。
良久,皇帝才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,用指腹碰了碰她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