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平安

　　皇帝来到偏殿时，翠果正独自坐在一张绣凳上。

　　她不去暖榻，也不碰桌上的茶水，只那样直挺挺地坐在正中的绣凳上，十指紧紧地绞缠在一起。

　　一见他进来，她像突然活过来似的，猛地站起身，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，三步并作两步撞进他怀里，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腰，在他背上用力按着，压着，如此，她的身体才停止发颤。

　　怀里就这样实实在在填进了一个人，那样全身心地依赖他，需要他，他失意落到地底似的心，如同被她拾了回来，重新塞进他的胸膛。

　　他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背，一下下安抚，一下下劝哄：“好了，不怕了，朕在这儿，再没人能伤你分毫。”

　　“皇上，皇上……”翠果只是不停叫唤着，忽然，她像是想起什么极要紧的事，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，拽着他宽大的衣袖便往外走：“皇上，咱们回去，臣妾要回永寿宫，现在就要回去！”

　　这劳什子寿康宫，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。

　　皇帝顺着她的力道，任由她拉着往外走，口中只应：“好，回去。”

　　御辇仍候在殿外，不待皇帝开口，翠果已自己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，坐稳了仍不住回头催促：“皇上，快上来，我们走，快走。”

　　知她是吓狠了，皇帝自不与她计较，登辇将她揽入怀中，仪仗起驾，浩浩荡荡离开了寿康宫。

　　御辇一路行得平稳，翠果始终蜷在皇帝怀里，不言不语，直至抵达永寿宫，辇驾停稳，皇帝也没有拉开她，干脆地用披风将她团成一团，打横抱起，一路穿过庭院，径直进了正殿，安置在暖榻上。

　　翠果甫一坐定，就急急问道：“春儿呢？可请太医瞧过了？秋儿又在哪儿？”

　　她说着，转向身侧的皇帝，眼里满是惶急：“皇上，秋儿是不是去找您了？她现下在何处？可也受了伤？”

　　秋儿是从寿康宫跑出去的，她只怕她也遭了罪。

　　今日的皇帝脾气出奇地好，她问什么，他便答什么。

　　“秋儿是在御花园遇见了朕，额上受了些轻伤，已让人带去医治了。”他语调平稳，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培盛，“至于春儿……”

　　苏培盛即刻躬身接话：“回娘娘，春儿姑娘正在耳房歇着，方才太医已来瞧过，左臂折了，右手倒无大碍，虽暂且不能伺候，但性命无忧，娘娘宽心就是。”

　　听得春儿，秋儿俱平安，翠果那一直高悬着的心，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，好，好，总算都还活着……

　　她下下轻拍着自己心口，像是要顺过那口憋了许久的气，拍着拍着，那强压了多时的，潮水般的后怕，才在此刻轰然漫上，将她彻底淹没，那碗漆黑浓稠的药汁，太后冰冷的面容，寿康宫众人团团围上的身影，春儿响在她耳边的惨叫……一幕幕，一重重，好像戏曲一样，清晰地在她脑中重演了一遍。

　　翠果先是笑了笑，不知是庆幸还是自嘲，随即，忽然把脸埋进身旁皇帝宽厚的胸膛里，没有嚎啕，只任由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，很快便洇湿了一大片龙纹衣料，肩膀细细地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