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血族亲缘

　　“只是儿子有一事不明。”他话锋一转，“皇额娘既已瞧出这彤史关窍，知晓儿子心意，为何第一反应却是要径直毁了那让儿子心意所系之人？”

　　皇帝语气仍旧平淡，听着真就是在真心发问，是真心不懂。

　　太后眸光一凛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皇帝是天子，是这万里江山之主，帝王恩宠如天降甘霖，若只倾注于一处，久则成涝，足以毁尽良田，这个道理，皇帝难道至今还不明白？”

　　“哀家，是为你好。”

　　“为儿子好？”皇帝极淡地笑了一下，眼底却无温度，“当年儿子一意孤行，执意迎娶柔则，甚至不惜触怒皇阿玛之时，皇额娘为何不曾拼死阻拦？为何不寻个时机，了结了她，以免儿子行差踏错？”

　　太后脸色骤然一白：“皇帝！你这是在责问哀家，为何不赐死自己的亲侄女？”

　　皇帝扯扯嘴角，“儿子不敢，血族亲缘自是最要紧的。”

　　殿内静了一瞬，只闻更漏点滴。

　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自从年羹尧一事之后，儿子心中常怀警惕之心，但愿隆科多舅舅不要步年羹尧的后尘才好。”

　　突然听到隆科多的名字，太后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，她勉力牵了牵唇角，声音却有些发干：“他不敢。”

　　“儿子亦盼如此。”皇帝缓缓道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太后脸上，“只是皇额娘久在后宫之中，恐怕已难知隆科多舅舅如今的心思了。”

　　“哀家与隆科多相识数十年，眼见他为朝廷，为先帝，为你殚精竭虑……”

　　“皇额娘不是常说后妃不得干政吗？”皇帝轻声打断，已站起身来，“前朝的事，皇额娘无需担心，您只要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就是，儿子前朝还有事，先回养心殿了，傍晚再过来给皇额娘请安。”

　　太后默然片刻，终是道：“……好，政事繁忙，你自己也要当心身子啊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皇上起驾——”　

　　分明未曾有过一句高声争吵，皇帝甚至未就她赐死珍妃之事直言半句诘问，可看着皇帝离去的高大的背影，太后却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也随着那道身影一同离开了这寿康宫，再不会回来。

　　她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，这个儿子，出生不久便被抱到孝懿仁皇后宫中抚养，她用这个儿子，换来了嫔位。

　　起初，她也是想他的，毕竟是她头一个孩子，可很快，她便又有了身孕，她日夜盼着是个皇子，全副心思都系在腹中骨肉上，便更少想起那个早已不属于她的长子了。

　　后来生下的果真是阿哥，可胤祚身子孱弱，幼年便夭折了，偏生她送出的长子，却是一日日健壮，她说不清那是何等滋味，也不能承认，她心中是曾诅咒过他的，她又接连生下三个公主，后来终于生下老十四，心里那点对他的怨恨，才消散了些。

　　她这一生，育有三子三女，这个儿子，是她的头生子，却是她最不喜爱，最疏远的一个。

　　可最终，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的，是他，让她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太后的，也是他。

　　“竹息，”太后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去把哀家的水烟袋点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