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母子

　　见后头厚重的毡帘静静垂着，并无动静，他暗自松了口气，这才躬身，恭敬而平稳地回道：“娘娘放心，春儿姑娘已然寻着，并无大碍，奴才已让人先送春儿回永寿宫安置，娘娘且宽心到侧殿稍候，万事自有皇上为您做主。”

　　得了这句准话，翠果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实处，腿脚都有些发软。

　　“娘娘唇上这伤也需及时处理，奴才这便去请温太医来为您上药，可好？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寿康宫殿内，静得骇人。

　　目送翠果离开，皇帝这才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摆，走近暖榻，单膝跪下，行了个礼：“儿子给皇额娘请安。”

　　太后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，方开口道：“皇帝，起吧，坐着说话。”

　　皇帝依言起身，却未立刻落座，而是俯身拾起方才被掷于地上的彤史，方才在太后对面坐下。

　　他闲闲翻了几页，这彤史向来由皇后执掌，此刻出现于此，其中意味，不言而喻。

　　翻看片刻，似觉无趣，他将那册子随手搁在一旁，抬眼问道：“皇额娘最近身体可好些了？”

　　“还是老样子。”太后语气平淡。

　　两人这般对坐，面上俱是温静神色，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切从未发生，殿内宫人正悄无声息地收拾着一地狼藉，母子二人却谁也未向那处投去一眼。

　　“皇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？”

　　“今晨儿子还没来跟皇额娘请安，刚才恰在御花园遇上甄嫔，她说在景仁宫久候珍妃不至，听闻珍妃一早便来寿康宫向皇额娘请安，却迟迟未往景仁宫去。”

　　皇帝语气平常，如同闲话家常，“今日本是她的好日子，何时请安不成，偏挑了这个时候，实在有些不知轻重了，平白耽搁了册封礼。”

　　他略顿一顿，目光扫过那彤史，又道：“不过细想来，倒也情有可原，珍妃受封以来，都还未来跟皇额娘请过安，倒不如皇后来得勤奋，到底是疏忽了，是儿子管教不周。”

　　太后听他话头引向皇后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，也看向那册子：“皇后是担忧皇帝，才来寻哀家商议，她居中宫之位，规劝君主，监察妃嫔本是分内之责，皇帝莫非觉得，皇后连过问彤史的本分都没了？”

　　她抬眼，目光沉静地望向皇帝：“皇帝，皇后或许未能看出这彤史之中，祺答应与颂芝等人的关窍，哀家却瞧得一清二楚，你做的事，可还记得自己身为天子的职责？”

　　“你不愿宠幸瓜尔佳氏，甚而将她降位禁足，她是平乱功臣之女，皇帝，权衡之术，后宫与前朝没什么两样的，哀家原以为，你能处置得宜。”

　　“儿子谨记皇额娘教诲。”皇帝语气恭敬，却无甚波澜，“既有允䄉，年羹尧前车之鉴，对此次平难的有功之臣，儿子亦颇为慎重，并未授予太多的实权，至于祺答应，是她言行有失，触犯宫规，方受惩处，不过眼下瓜尔佳鄂敏正为儿子办着一桩差事，待差事妥当，儿子自会斟酌，恢复瓜尔佳氏的位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