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是朕不好

　　苏培盛立刻又跪了下去，脸上堆满惶恐：“奴才不敢！太后娘娘怎会如此作想？皇上不过是惦记着要来给太后请安，御前侍卫照例先行清道护卫罢了，皆是分内之事，万万不敢惊扰太后慈驾！”

　　寿康宫殿内，鎏金狻猊香炉口中吐出最后一缕青烟，幽幽散在凝滞的空气里，那上好的沉水香，此刻闻来，只余一片冰冷的灰烬气。

　　一声“皇上驾到”遥遥传来。

　　苏培盛彻底松了口气，他老苏的这条小命保住了。

　　皇帝大步进来，气息微有不稳，视线径直落在殿中那抹纤弱的身影上，他本不欲在寿康宫内与翠果有太过亲近之举。

　　可翠果一看见那高大的明黄身影进来，自春儿被拖走后，一直死死紧咬的下唇，终于松开了，露出翻卷的血肉，她张了张嘴，未及出声，滚烫的眼泪已先滚落下来。

　　皇帝眉头一蹙，几步上前便弯下腰将人扶起，翠果才不管太后什么想法，直接趴进他怀里，肩头耸动，呜呜哭了起来，好不伤心委屈。

　　先前与寿康宫诸人对峙时，翠果感觉自己像戏曲里披甲持枪的女将军，哪怕身负重伤也敢与千军厮杀到底。

　　可是这会儿瞧皇帝眉眼关切，动作疼惜，踏入这寿康宫起便强压下的惊慌恐惧同委屈，尽数冲破心防，一股脑儿涌了上来，她像个骤然见了亲长的孩子，边哭边嚷：“我疼死了，皇上你怎么才来……”

　　“是朕不好，是朕来迟了。”皇帝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，语气怜惜，心中也当真是这样想的，都是他不好，若他今晨亲自去永寿宫将人接上，一同往景仁宫去，她又何至于受这番苦楚。

　　“皇帝！”

　　两人还在她的殿里呢，就这般旁若无人地依偎亲昵，太后看在眼里，实在碍眼，更遑论皇帝自进殿，莫说请安，竟是连一眼都未曾瞥向她这边。

　　这叫她素来自认儿子孝顺的太后，如何能忍？

　　皇帝这才抬眸，淡淡瞥了一眼暖榻上的太后，神色疏离。

　　他松开翠果，将她黏在颊边的碎发仔细捋回耳后，低声道：“你先随苏培盛去侧殿歇着，朕稍后便来，莫怕，有朕在。”

　　翠果却抓住他衣袖，急急道：“皇上，春儿被他们拖走了，她的手也折了！”

　　“别担心，交给苏培盛去办，他会处置妥当。”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，“乖，先过去。”

　　翠果这才点头，由苏培盛引着，乖乖出了殿门。

　　一出正殿，她立刻快走几步跟上苏培盛，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灼：“苏公公，春儿现在在何处？可有人去寻了？能否先请太医过来？若不成，先送她回永寿宫医治可好？”

　　苏培盛侧过头，正对上珍妃娘娘泪眼盈盈，满含祈求的模样，他心下一滞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去瞧身后皇上还有没有看过来，这可不能让皇上看见，不然别管他是不是太监，皇上能再给他送一次刀子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