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贤惠

　　皇帝将她紧紧搂住，低头亲了亲她的颊腮，低哑着声轻哄，翻来覆去只哄着那几句：“莫哭了……别怕，有朕在。”

　　可他越是哄，怀里的人反倒哭得越发收不住，仿佛要将这一日的惊惧，委屈，后怕，尽数化作泪水，淌进他怀里。

　　活到皇帝这个年岁，经了那许多事，他却当真头一回如此地哄一个女人，那些所谓的甜言蜜语，比之他儿子还要不如。

　　翠果没有理他，还是埋着头哭，肩膀一耸一耸，哭得停不下来。

　　皇帝垂眸看她，见她发髻松散，几缕碎发黏在湿漉漉的颊边，颈间，脸侧隐约能看到几道泛红的指痕，最触目的，是她唇上那道刚敷了药、仍狰狞翻卷的伤口。

　　心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，泛起细密的疼，他将她从怀里稍稍托起些，她却仍垂着头，他伸出大掌，轻轻托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。

　　眼前是一张哭花了的脸，泪痕交错，眼睛肿得像桃，整张脸都染着不正常的潮红，她眼睫，嘴角，乃至面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动，显然是被吓狠了。

　　皇帝闭了闭眼，掩去其中的晦涩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恢复惯常的沉着，他伸出手，抚了抚她的脸，又将她重新按回怀中，大掌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，帮她平缓那股控制不住的抽搐。

　　在他持续，安稳的抚慰下，翠果终于感觉打颤的牙关松下来了，那股颤抖的紧绷感也消失了。

　　直到此刻，在这奢华温暖的永寿宫里，在这大清之主的怀抱中，翠果那颗自踏入寿康宫便高高悬起的心，才真正落回实处，重新有了安全的实感。

　　她是安全的，皇上没想她死，皇上是天子，所有人都得听他的，只要她像现在这样，紧紧抓着他，抱着他，求着他，她的小命就能保住。

　　这般想着，翠果更添了几分刻意讨好的心思，她仰起脸，“皇上，谢谢您今日来救臣妾。”

　　皇帝看着她泪盈于睫，却全无保留地仰望着自己的模样，那里面是纯粹的信任与依赖。

　　他低头，亲亲她的腮边，脸颊贴着她微凉的面颊轻轻蹭了蹭，低声道：“是朕该做的，朕今日原该陪着你，是朕的不是。”

　　翠果被他蹭得颈间发痒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“这怎会是皇上的不是，臣妾都明白的，皇上政事繁忙，而且，而且前几日也是因为臣妾，才阴差阳错毁了纯元皇后的旧物，纯元皇后对皇上那般要紧，皇上心里一时难受，臣妾都懂，臣妾该谢皇上宽宏才是。”

　　她字字句句，体贴入微，分明清楚他这三日的政事繁忙不过是托词，真正缘由是那件纯元旧衣，可她非但无一丝怨怼，反倒将姿态放得极低，言语间满是体谅与感恩。

　　皇帝说不上心里是怎样的一个感觉，若在从前，妻妾如此贤惠大度，处处以他为先，连对逝去的发妻也恭敬有加，他该是欣慰的，这一点，翠果做得比之如今的皇后也不遑多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