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心头一紧,面上仍恭谨回道:“回皇上,臣妾今晨起身便觉身子疲乏,唯恐在册封礼上失仪,再度扰了珍妃娘娘的喜事,一早便遣人去景仁宫告了假,皇后娘娘也已准了。”
“既身子不适,如今为何又在这御花园中?”皇帝眼皮微掀,目光扫过她手中紧握的玉笛。
甄嬛被他那目光刺得心头发颤,那里头是毫不掩饰的帝王猜疑,她本以为皇上看到她的笛子,想到的会是她两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的曾经。
不曾想,如今连这笛子,也成了他猜忌的由头。
甄嬛抿下心中苦涩,微微仰起脸,从这个角度,皇上最先瞧见的,该是她这双眼,槿汐说过,她与纯元皇后最相似的,便是这双眸子的轮廓与神采。
在夫君面前,费尽心力装扮成他亡妻的模样,以求一点恩宠垂怜,这般滋味,甄嬛只觉万箭穿心,难堪至极。
皇帝实在不愿见那样一张肖似纯元的脸上,露出这般难堪的神情,尤其在他对纯元满怀愧疚的此刻,这一刻,皇帝也不想再追究什么窥探帝踪之类的,他正欲开口命人送她回去,侧面树丛里猛地扑出一个人影。
那人抬头见是御辇,立即嘶声喊:“皇上!”
侍卫迅疾上前阻拦,苏培盛亦侧身护在御辇旁,那宫女在被按倒的瞬间,拼尽全力哭喊出来:“皇上!奴婢是永寿宫的秋儿!珍妃娘娘有难!皇上救命啊!”
皇帝神色骤变,立时挥手:“放开她,带过来回话!”
秋儿踉跄扑到御辇前,发髻松散,满脸泪痕:“皇上!珍妃娘娘让太后娘娘叫人带去寿康宫了……太后,太后要赐死娘娘!”
此言一出,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,涉及太后,皇帝不得不问个清楚:“你如何得知?太后又因何要赐死珍妃?”
“回皇上,”秋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今儿一早,娘娘刚梳妆妥当,寿康宫的竹息姑姑便来了,说太后有请,娘娘不敢怠慢,立时便带着春儿姐姐和奴婢过去了,到了寿康宫,春儿姐姐随娘娘进去了,奴婢守在外头,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奴婢隐约听见里头太后斥责的声音,还,还听见太后说什么容不下,让娘娘喝下药之类的话……奴婢心知不妙,透过帘子偷看,却见竹息姑姑端了碗黑乎乎的汤药给娘娘……”
“奴婢实在怕极了,趁人不备跑了出来,想去养心殿报信,可寿康宫的守卫追了出来……奴婢慌不择路逃到御花园,想不到,想不到竟遇见了皇上!”
她边说边重重叩头,青石板上顷刻洇开暗红:“皇上!求求您,快去救救我们娘娘吧!再晚就来不及了!皇上!”
皇帝心头剧震,立时便要下令转往寿康宫,便在此时,甄嬛忽然完全地抬起她的那张脸,直直望向了他。
透过甄嬛这张精心描画的面容,皇帝恍惚觉得,是纯元在与他无声对视。
纯元……你都知道了,是不是?你的四郎,移情旁人了,你都看在眼里了,是不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