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赐死

两年，整整两年，皇帝眼里几乎只装了这一个人，宜修那个不争气的，眼里只看得见男女情爱，这么多年毫无国母气度，将乌拉那拉满门的荣耀，后位的稳固抛在脑后，若她早早察觉，何至于拖到今日，让她母子二人走到这般境地！

　　不能再拖了，爱新觉罗家的男人，她太了解，顺治爷的董鄂妃，太宗爷的海兰珠……一旦真动了心，便是山河变色也在所不惜，如今皇帝自己或许还未看清，可那苗头已烧得太旺，等她这儿子真回过神来，明白自个儿的心意，只怕一切都晚了。

　　到那时，莫说皇后，便是乌拉那拉氏满门的荣耀，也要在这把专宠的烈火里，烧成灰烬。

　　唯有快刀斩乱麻。

　　趁着皇帝心意未明，情根未深，由她这个做额娘的，亲手掐了这火苗。

　　她是皇帝的生母，即便事发了，皇帝再怒，终究动不了她的根本，至多母子生一场气，冷上几年，可若等皇帝自己醒悟，等那珍妃成了他心尖上碰不得的人……那便是动了他的命，届时掀起的，便是你死我活的滔天风浪。

　　两害相权，她只能取其轻，这碗药，必须由她来灌，必须在此刻灌下。

　　“珍妃。”太后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喝了吧。”

　　翠果自那碗药端上来时，心里便咯噔一下，小人物求生的本能让她脊背发凉，隐约觉出大事不好，待真真切切听见太后那句话，她整个人都懵了，怔怔仰起脸，嘴唇半张，茫然地望着太后。

　　她看了许久，久到眼眶发酸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：“太，太后……这，这是……”

　　其实太后并未明说，可她的脑子已先一步嗅到了死亡的气息，再张口时，喉咙里便像堵了团浸透水的棉花，鼻腔也跟着酸涩难忍，眼泪簌簌落下，话音未落，已带了再也掩不住的哭腔。

　　“太后……为什么啊？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我，我没做错事啊……为什么啊？”

　　比起恐惧，巨大的委屈先一步将她吞没，翠果觉得自己太委屈了，若她真害了人，像年世兰，像安陵容那般，作恶多端，如今被赐死也算罪有应得，可是，可是她分明还没去害人啊，虽然也是有过那些念头的，可终究没有真的伸手去做，怎么就要死了呢？

　　她死死咬着下唇，身子微微发着颤，瞳孔里映着那碗漆黑的药汁，满是惊惶与不甘。

　　太委屈了，太委屈了，太委屈了，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反复翻滚，几乎要呕出血来，若真要她死，当初她自绝时，为何又要救活她？将她养好之后再杀一次吗？这是宫里主子的乐趣吗？　

　　太后倒是有些意外，竟能在这惯来逆来顺受的珍妃眼中，看到如此鲜明的愤怒与委屈，看来皇帝给她的宠爱，终究是浇灌出了几分脾气，她不会像年轻时的自己那样，在后宫谨小慎微九年，才敢挺直脊背。

　　这一瞬间，太后心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，连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滋味。

　　她的皇帝待这女子，倒真是用了心的，不像她的那个，多情又无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