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果战战兢兢地捡起那册子,她不敢告诉太后自己其实不识字,太后眼下已这般动怒,若知晓她连字都认不全,只怕更要火上浇油。
她只得瞪大了眼,死死盯着手里那几页密密麻麻的字,还硬着头皮,装模作样地翻了两下。
”太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听不出情绪,“从前,哀家几回想唤你来寿康宫说说话,可回回都教皇帝挡了,你闹那些自绝的把戏,皇帝还亲自来同哀家解释,哀家想着,难得见皇帝如此喜爱一个人,也心疼儿子,便由着他去了。”
她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骤厉:“可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唆使皇帝独宠你一人,将这江山子嗣,祖宗基业,全都抛在脑后!”
“你可知,前朝因后宫专宠,生出过多少祸端?你可知,多少双眼睛,正盯着皇帝的后宫,盯着皇嗣的绵延?你什么都没做,可你站在那里,分走了本应泽被六宫的雨露,动摇了本应稳固的根基,这,便是你的错!”
太后如此厉声斥责,翠果即便不识字,此刻也大约猜到了那册子里记的是什么,可,可她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心思了?
翠果急急开口,声音都颤了,“太后明鉴!儿臣绝无此心,也,也从未教唆过皇上那样的话!”
她怎么就唆使皇上独宠她了?她简直比戏文里的窦娥还冤,前些日子她被逼得几乎活不成的时候,皇上分明夜夜召幸的是祺答应……等等,不对,皇上好似说过,他从没宠过那祺答应,祺答应至今仍是完璧之身,那,那太后娘娘莫不是因着这个,才认定了是她蛮横霸道,不许皇上宠幸旁人吧?她冤啊!
她突然想起祺答应之前,还有个颂芝,皇上不也宠过她一段时日么?总不能人死了,便当作没这个人了吧,但这时一个荒唐的念头冷不丁冒出来,那个颂芝,该不会也……
翠果额角渗出冷汗,无论皇上是因着什么缘故,或是祺答应,颂芝身上有什么隐情,总归眼下,她们是要害死她了!
殿内炭盆烧得正旺,她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,簇新的吉服袍角在膝下铺开,她俯身重重叩下头去:“太后娘娘明鉴,儿臣实在不知什么独宠之事,这其中必有误会,娘娘……娘娘不若请皇上一同来,当面问个清楚?”
“哼!”太后冷笑一声,“你倒是盼着皇帝现在来救你,三言两语将哀家打发了,再将你带回去,好由着你在后宫继续搅弄风云,惑乱宫闱么?”
这字字句句如重石砸下,砸得翠果头晕目眩,张口结舌,也不知要如何求饶,从何辩解了,分明是数九寒天,她里衣的后背却已洇开一片冰凉的湿意。
太后有一点说得对,她此刻确是盼着皇上能来,将她救出这片水火,可心里又隐隐知道,皇上不会来的,他早说了,今日册封礼他不会出席,他还在恼她,恼她间接毁了他发妻的遗物。
心中惶惶然沉下去,她闭了嘴,不再吭声,只垂头等着,是斥骂,是禁足,是褫夺封号,还是干脆废为庶人,都由上头的人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