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行至寿康宫,翠果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散,反倒随着宫墙间的穿堂风,丝丝缕缕地渗得更深。
直至踏进那间陈设古朴,燃着淡淡檀香的暖阁,见到歪在炕上,正垂眸翻阅着一卷册子的太后时,那不安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她解下斗篷递给春儿,上前几步,在距太后炕前不远处规规矩矩地跪下,磕头行礼,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发干:“儿臣永寿宫珍妃,给太后请安,太后万福金安。”
太后没抬眼,只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仍旧看着手里的册子,另一只手里抱着个鎏金铜暖炉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上头轻叩着。
这沉默比训斥更磨人,翠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背脊绷得有些发酸,才听得上头传来不紧不慢的一句: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翠果站起身,垂手立在下头,眼观鼻,鼻观心。
暖阁里只闻炭火偶尔的“毕剥”声,和太后翻阅纸张的轻响,良久,太后才终于从册子上移开目光,那目光不喜不怒,沉沉的,像积了年深日久的潭水,落在翠果身上。
“哀家安不安的,也就这样了。”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,“皇帝的孩子安不安,才真真让哀家挂心。”
翠果心头猛地一跳,指尖微微蜷起,她知道,正题来了,难道是要责她承恩两年,腹中仍空空?可是皇上子嗣本就不丰啊,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妃嫔没怀过吧?
还是说因着前几日纯元皇后旧衣的事,太后要借机敲打她,替侄女出气?
翠果脑子里乱糟糟的,太后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,她嘴巴张了又合,终究是半个字也吐不出,她本就不机灵,此刻更是全然慌了神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太后打量着那张低垂的脸,那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,相貌这般寻常,瞧着也木讷笨拙,皇帝究竟是着了什么魔,竟对她痴迷至此?
“珍妃!”太后的声音沉了沉,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“哀家问话,你如何不答?”
那话音里已透出隐怒,翠果膝头一软,几乎要跪不稳,声音也打了颤:“儿臣,儿臣……”
“可是无话可说,可是还想狡辩!”太后骤然扬了声,将手中那卷红色封皮的册子掷到她面前地上,“你自看去,哀家可有冤你半分!”
若不是昨日皇后将这彤史送来,太后尚且不知,自己那好儿子竟已独宠一人近两年之久,堂堂大清天子,为一个女子空置六宫,竟还用上那些不上台面的迷香手段,来遮掩耳目。
皇后或许瞧不出其中关窍,可太后是亲手为华妃配过欢宜香,又亲自盯着给襄嫔用慢性药的人,自这珍妃承宠,除了她外,彤史上唯二记档侍了寝的,皆是新人,自那祺答应禁足,皇上更是遮掩都不曾了,彤史上密密麻麻皆是这珍妃,这般情形,她还有什么不明白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