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哥家里虽略宽裕些,却也并非大富,若她当真嫁了过去,以两家的境况,表哥纳不了妾,也蓄不起外室,若表哥婚后敢在外头瞎搞,翠果可以回娘家朝哥哥哭诉,让哥哥去教训他的,她甚至能收拾包袱回娘家住着,表哥不上门赔足不是,她便不回去。
这才是翠果认知里,夫妻该有的模样,与她同皇上之间,对不上一丁半点。
她对皇上发脾气的最重限度,不过也就是瞪一眼,扭过头不理人罢了。
如那日她抱着皇上大腿哭求的情形,如那日为了保住家人,自行了绝的情形,如现今与众多妃嫔互相姐妹的情形,莫说对得上,便是连边,也沾不着。
所以,皇上是否挚爱纯元皇后,对翠果的打击,那是一点都没有的,这还没有齐妃连续三日邀她去听戏来得严重。
春儿怔了怔,忽然全明白了。
为何娘娘不为那日皇上的离去伤心,为何不为明日皇上缺席而失落,因为在娘娘心里,皇上从来只是主子,而非夫君,那为何从前她又会为皇上的冷待而心慌,甚至自裁?那是因为那触及了她最根本的生存之虑,只要皇上予她的恩宠与赏赐不变,娘娘便会是这宫里最合格,也最安分的妃子。
不知怎的,想通这一点后,春儿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倏然落了地,甚至,生出一丝隐秘的,近乎幸灾乐祸的松快。
她早想好了,这辈子绝不嫁人,她见过的男人,不是打老婆便是赌钱吃酒,没一个好东西。,待到二十五岁,她便自梳做个姑姑,一辈子清清静静的,再不用看男人的脸色过活,如今见自家主子也不是那等离了男人就活不了,日哭哭啼啼的性子,她心里反倒更踏实,更忠心了。
第二日一早,永寿宫。
翠果正由春儿,秋儿伺候着梳洗,有了上回的经验,主仆几个此番从容不少,只等着时辰一到,册封的礼官前来。
“娘娘今日气色真好。”秋儿为她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端详着镜中人道,“这吉服一衬,更显贵气。”
翠果抿唇笑了笑,心里正默想着景仁宫里皇后娘娘会训诫些什么话,她要如何作答,外头却传来通传,说是寿康宫来人。
来的竟是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。
她立在帘外,态度恭敬,话却不容回绝:“太后娘娘请珍妃主子过去说话。”
殿内倏地一静。
翠果捏着梳篦的手指微微一顿,心里那点预备好的平静骤然被搅乱了,她抬起眼,望向镜中竹息姑姑沉静的面容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,从心底泛了上来。
太后为何要在册封礼前召她?昨天皇上才定了册封礼照旧,皇后那头想必也已知晓,这当口,太后……
“娘娘?”春儿在一旁低声提醒,将一件莲青色织锦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翠果回过神来,知道避无可避,只得起身,她对着镜中最后理了理鬓发,深吸一口气,转身时脸上已挂起惯常的,带着几分谨小慎微的温顺笑意:“有劳姑姑亲自来请,我这便过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