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小主数次暗中设计珍妃,除夕夜宴又重跳惊鸿舞,足见对小主而言,恩宠并非全无分量,眼下端看小主能不能咽下替身这口气了。
甄嬛扯着嘴角笑了笑,那笑意虚浮,不达眼底:“若是在我与皇上还情意缠绵,恩爱相守的时候听见这话,我定会痛不欲生,说不定还会去寻皇上对质,问他究竟将我当作什么,可如今,物是人非,他早已非我的四郎,我也不再是他需要的替身了。”
槿汐急急道:“那是因为皇上许久未曾真切地想起纯元皇后!如今永寿宫自己出了岔子,正正勾起了皇上的旧忆,眼下,正是小主重回皇上视线的大好时机啊!”
“皇后设下此局,为的是让珍妃跌个大跟头。”甄嬛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她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忙活一场,反倒替旁人做了嫁衣?”
“皇后?”槿汐有些迷茫,“小主是说,此次永寿宫出现纯元皇后旧物,是皇后娘娘设计的?”
“若不是皇后有意,谁能动得纯元皇后的旧物?何以会这样凑巧就送去了永寿宫?”甄嬛眼底掠过一丝讥诮。
“珍妃对皇后并无不臣之心,只是她步步高升,恩宠太盛,想来是皇后娘娘心生忌惮了。”槿汐慢慢理着思绪,低声道:“珍妃既失了君心,又不得皇后之意,此事还牵涉纯元皇后,那才是皇上最碰不得的旧伤,小主,这当真是您的机会,眼下皇后必定盯紧了永寿宫,只想将珍妃彻底摁下去,一时半刻,怕是顾不上咱们这边了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甄嬛闭上眼,“等皇后的下一步。”
养心殿内。
已近子时,皇帝还在书案前提笔写字,写一张,揉一张,满地都是狼藉的纸团。
苏培盛端着茶,小心翼翼地近前:“皇上,您一晚上没吃东西了,喝点茶提提神吧。”
皇帝抬眸,那眼神冷峻如冰,苏培盛脖颈一缩,慌忙垂下眼皮。
“放肆!”皇帝的声音压在喉间,字字发沉,“你们一个个,都放肆!”
他手中的笔提起又搁下,终究没忍下:“传话慎刑司,那个叫绘春的宫女,给朕狠狠地打!别让她死得太轻易。”
“嗻。”苏培盛躬身,悄步退下。
皇帝又抓皱了一张宣纸,索性将笔掷了。
一连三日,除却上朝,皇帝皆独处养心殿,他也记得先前那两月的冷落曾让翠果多思,这回特意让苏培盛传了话去,只说前朝政事繁杂,这几日实在不得空见她。
三夜里,他都穿着纯元亲手绣的那件寝衣就寝,一遍遍追忆过往,可那些清晰的旧影里,总会不合时宜地窜进另一个人鲜活的身影,抚着身上冰凉的丝缎,会莫名想起永寿宫里那件被翠果亲手拆开的寝衣,躺在空阔的龙床上,他逼着自己去想纯元,想他们说过的话,走过的廊,看过的花,可思绪飘着飘着,又会落回西苑的马场上,那双亮得惊人的,盛满欢喜与信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