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复告诉自己,他此生最爱的是纯元,对翠果,他并非没有怜惜,可那绝不能越过纯元去,否则,便是对亡者的背叛,待百年之后,魂归皇陵,他又该如何面对在彼处长眠的柔则?
等到第三日,正是先前他给内务府的三日之期。
下朝回来,苏培盛伺候他更衣时,谨慎开口:“皇上,内务府已将珍妃娘娘的新吉服制好,此刻正捧着在殿外候旨,是让他们直接送去永寿宫,还是先呈进来请您过目?”
皇帝正抬起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顿,不待他开口,外头又进来个小太监,躬身禀道:“皇上,皇后娘娘遣景仁宫的江公公来问,说纯元皇后那件已修补好的旧衣,是否一同呈进,请皇上过目?”
殿门外,内务府总管与绣作管事亲自捧着朱漆托盘,上头吉服叠得整整齐齐,他们身侧不远处,皇后身边的首领太监江福海亦捧着一个紫檀木匣,垂首静立,两个托盘,一前一后,一明一暗,在晨光里静默地对峙着。
苏培盛狠狠瞪了那眼生的小太监一眼,又暗骂小厦子,看门都看不好,枉他跟随他这些年,无用的东西。
皇后娘娘这耳目,这心思,真是半分不肯落空,不给人一点喘息的余地,他飞快地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,心下已是一片冰凉。
皇帝默然片刻,方道:“吉服,苏培盛你带人查验清楚,若无问题,直接送去永寿宫,传话皇后,明日册封礼照旧,只是训诫教导之礼,朕便不去了。届时让珍妃换上吉服,去景仁宫听皇后教导便是。”
苏培盛垂首应“嗻”,却未立即退下,他知道,皇上该还有后话。
“……纯元皇后的那件旧衣,”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,“送去寝殿,收起来吧。”
“嗻。”苏培盛慢慢退了出去,心头却发沉,他本以为珍妃于皇上终究是不同的,可眼下看来……难道他又一次看走了眼?此刻再转回甄嫔那头,可还来得及?还是该继续观望?
不,不能观望了,若纯元皇后当真仍重如泰山,眼下正是甄嫔重获圣眷的绝好时机,他得快些去寻槿汐,好生商议对策才是。
——
宫里所有人都在静待皇上的下一步,可养心殿那头却出奇地安静,什么声响也没有。
皇后在景仁宫等了整整三日,心一日比一日凉,柔则是太后的亲侄女,是皇上的发妻,是他曾昭告天下的唯一真爱,纵然此次非珍妃亲手所为,
可纯元的旧衣确是因她而毁。
皇上难道,就这般轻轻揭过了?仅仅推迟册封礼,妃位照封,其余一概不究?
皇后实不甘心。
待到第三日,听闻内务府已将新制好的吉服送往养心殿,她紧随其后,立时遣人前往,禀报纯元皇后的旧衣已修补妥当。
两个托盘一前一后候在养心殿外,纯元皇后的旧衣确如她所愿,被送入了殿中,可随之而来的,却是皇上“册封礼照旧”的口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