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惊鸿

　　果郡王直起身，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，他早已听闻这位珍妃，因她之故，甄嬛备受冷落，前些日子与皇兄对弈时，他偶提了一句听闻甄嫔棋艺精湛，不知可与皇兄对上几手的话，皇兄只淡淡嗯了一声，眼底无波，可当听到珍妃在永寿宫烤栗子，险些燎了眉毛的禀告，皇兄虽皱眉斥一句“胡闹”，嘴角却分明是松的。

　　天心偏向何处，再明白不过。

　　此刻这般近看这传闻中的珍妃娘娘，一身华服珠翠，穿在她身上确有些不相称，像精工雕琢的玉匣，硬生生盛了株山野间常见的，叫不出名儿的小花，可那又如何，偏生就有人愿将世间珍贵，全数用于装点这株小花上。

　　他一直以为皇兄是纯粹的政治之兽，自己才承了爱新觉罗家所剩无几的，属于人的那点痴气，如今看来，或许是他错了，皇兄并非无情，只是那情意来得毫无道理，不论门第才貌，不涉权衡算计，就这般不由分说地倾注在这样一个人身上。

　　翠果从前只在远处遥遥望见过果郡王几回，知他是位风姿出众的王爷，如今隔得这样近，灯下看清他眉眼含笑，气度清朗的模样，竟一时有些怔住，还是春儿在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，她才倏然回神，耳根微微发热。

　　“王爷也出来透气？”她寻了句话问。

　　“是，里头酒气重些。”果郡王微微一笑，侧身让了让路，动作却只做了一半，耳中忽闻前头殿内丝竹声变，熟悉的《惊鸿》引子幽幽响起，他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，心下了然。

　　翠果颔首，正欲离开，却听他忽又开口，声音依旧温润：“珍妃娘娘今日可有饮酒？”

　　翠果摇头，道：“不曾。”

　　因今日是新年宴席，皇上要和皇后一同出席，无法来接她，所以在昨夜入睡前，皇上就已对她千叮万嘱过了，不许饮酒，不许胡乱吃来路不明的东西，更不得乱跑，擅自离席，她记在心里，一整晚都只捧着那盏温热的杏仁茶。

　　话已至此，寻常寒暄便该尽了，翠果动动身子，又想走了。

　　谁知果郡王却恍若未觉，目光温然落在她脸上片刻，又似被廊下风灯吸引，自然而然地移开，语气依旧平和：“今日得见娘娘，方知皇兄近来缘何心境疏朗，前日与皇兄手谈，见他观庭前寒梅时，神情是少有的松泛。”

　　他略一停顿，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件趣事，笑意清浅：“小王斗胆揣测，许是这岁暮天寒的时节，身边有个可心人说些家常话，到底比一个人对着满殿烛火要暖些。”

　　这话听着只是闲谈皇上，却句句绕着翠果得宠这个事打转。

　　“王爷说笑了。”翠果不知该如何接话，只想快些离开。

　　果郡王却仿佛谈兴正浓，转而说起几桩宫中近日的趣闻，又提及倚梅园梅花开得正好，言语间滴水不漏，全是些无关痛痒的闲篇，时间就在这看似寻常的问答间，一点点流淌过去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