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甄嫔,你先回吧,碎玉轩年后便收拾妥当,年后你可搬回去,若有短缺,尽管去寻皇后。”
甄嬛怔住了。
她本以为此事能唤起他更多愧悔与怜惜,可似乎……不能了。
那孩子在他心里,仿佛只剩这点余温,再掀不起更多波澜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方才的风波与泪水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过后,水面复归平静,只余下皇帝与翠果二人。
皇帝的目光从门帘处收回,方才那股沉冷的威严便淡了,他侧过脸,看向身旁的翠果,她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场急转直下的对质中完全回过神来,眼睛微微睁大,脸上没有告状成功的兴奋,反倒有些怔忡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
皇帝没说话,只伸出手,将她绞着帕子的手拢过来,握在掌中,她的手有些凉。
翠果被他掌心温度一熨,似乎才回过神来,抬眼看他,嘴唇动了动,先冒出来的却是一句带着后怕的呢喃:“皇上……甄嫔那孩子,当真是因为那舒痕胶没的吗?那安氏和甄嫔,不一直是好姐妹吗?”
翠果还记得那年,她在长街偶遇安陵容,她说要去宝华殿,说是要焚烧亲手抄写的《往生经》,给那未出世的孩子祈福,她还邀自己一道同去,若那孩子当真是因这舒痕胶没的,那她当时跪在佛前,看着那些超度亡儿的字句在火中卷曲,焦黑,最终化作飞灰时,心里头究竟在想些什么?
皇帝心中微微一动,她最先问的竟是这个,看来她是真信了甄嬛那套不知情的说辞,心思全在后怕上,对甄嬛倒没有预想中那般激烈的恨意,这倒也好,甄嬛心思敏捷,她若还一心与甄嬛对着干,对她反倒不好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皇帝语气听不出喜怒,忽然用指关节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。
“唔,皇上?”翠果捂着被敲的地方,眼神十分懵懂不解。
“知道朕为何敲你?”皇帝问,语气听不出喜怒,但捏着她指尖的拇指,却安抚似的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翠果眨了眨眼,努力地思考,她告了状,皇上处置了真凶,这不是很好吗?
“因为……臣妾不该告状?”她试探着,声音小了下去,她告的是甄嫔的状,而甄嫔却也是受害者,更是皇上的宠妃。
“告状无错,你有事,能想到来找朕做主,而不是自己胡思乱想,这很对。”皇帝语气平淡,手指却顺着她的指尖滑到她手腕,那里脉搏正一下下有力地跳着,“朕是问你,那日收到舒痕胶,若没有春儿在旁拦着,你当如何?”
翠果一愣,顺着他的话去想,如果没有春儿……那盒说是能消掉脖子上疤痕的舒痕胶,她可能真的就用了,然后……然后就会像温太医说的那样,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?
她脸色微微发白,不自觉地就想缩手,去摸自己的小腹,却又被皇帝温暖的手掌稳稳握着。
“臣妾,臣妾不知道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后怕的颤抖,但也不敢直接承认自己会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