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嫔妾深信安妹妹,日日涂抹,谁知……谁知其中竟有麝香?”她喉间溢出一声悲鸣,“原来这些年,嫔妾一直是个蠢人……一个天真信着姐妹情分的蠢人!”
“皇上!”她不再默默垂泪,痛哭失声,那哭声并非嚎啕,而是极力压抑后溢出的破碎呜咽,更添摧心肝之效,“四郎!咱们的孩子……咱们的孩子,原是被嫔妾的愚蠢害死了……”
殿内只余她压抑的悲泣,皇帝搭在膝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他不想在翠果面前多提他与甄嬛那无缘的孩子,而且他心中实无多少波动。
此刻听甄嬛的话,稍一联想,便约略明白那孩子是如何没的了,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,翊坤宫的欢宜香,舒痕胶里的麝香,再遇上年氏的罚跪,当日酷暑,层层叠叠,造成了那个孩子的离开。
可甄嬛,当真有这般蠢么?当真今日才知晓真相吗?当日复宠的戏码,她选在二人初遇的倚梅园,让沈眉庄引他前去,恰教他听见她的真心祈愿,继而冬日蝶舞,再有暖情香保底……重重心思,环环相扣,方教她复宠之路顺理成章。
一个心思如此缜密之人,当真如她所言那般天真愚蠢?她若算愚蠢,那他身边的翠果又算什么?
面对甄嬛这一番震惊痛苦,痛哭流涕,自责哭求,层层递进的表现,皇帝面容始终平静,他倒未疑心这舒痕胶非安陵容手笔,以那日安氏所为观之,此人绝非表面那般内敛沉静,不过是个擅于隐匿的狠绝角色。
这般人,若还留其性命,单是禁足只怕不足为戒,以其心智,他日若存心,必生后患。
况且这舒痕胶着实阴毒,幸而翠果未曾使用,否则……
略一思忖,皇帝的声音已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:“安氏,谋害皇嗣,赐自尽,延禧宫一应近身侍从,知情不报,助纣为虐,全部杖毙。”
“其父安比槐,教女无方,治家不严,着即革职,褫夺功名,流放宁古塔,与披甲人为奴,家产抄没,其余亲族,概不连坐。”
甄嬛仍在哭泣,她已为腹中孩儿报了仇,如今等的,是她的弥补。
可她抽抽噎噎,等了许久,却未闻皇帝再有后文。
皇帝欲再叮嘱翠果几句不往后许轻信收用旁人送来的物品的话,他案上还有奏折待批,实无太多闲暇。
他递了个眼色,苏培盛会意,望向崔槿汐。
崔槿汐立即上前,搀扶起哭得浑身绵软的甄嬛。
皇帝开口,声线平淡:“甄嫔,莫再伤怀了,真凶已然处置,你也可安心了。”
“嫔妾,嫔妾安不了心。”甄嬛泪眼婆娑,哀声道:“这两年来,嫔妾夜夜梦见那孩子,总以为是嫔妾抄的《往生经》不够诚心,原来,原来另有真凶,嫔妾不是个好额娘,至今方知恨错了人……好在,他有个好皇阿玛,愿为他主持公道……”
皇帝不想听她在此“额娘”“阿玛”地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