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不再犹豫,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。
她搁下药碗,站起身:“暖情香可备好了?”
“都备妥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宝娟抱起月琴,随她一道往养心殿去。
养心殿,东次间。
皇帝正在看瓜尔佳鄂敏呈上的,道是甄远道私藏的钱名世所著《古香亭诗集》,心头正是烦躁,忽闻苏培盛禀报安答应求见,倒怔了怔,这时候她来做什么?
可心烦意乱时,想起安陵容那把清凌凌的嗓子,或能稍解疲乏,便摆了摆手:“让她进来。”
年关将近,她特意妆扮过,穿了一身藕荷色缎面绣喜鹊登梅的旗袍,外头罩着同色琵琶襟坎肩,发间一支赤金点翠簪,衬得人比平日更鲜妍几分。
她盈盈拜下,脸上羞怯依旧:“嫔妾参见皇上,皇上万福金安。”
皇帝正盘腿坐在暖榻上,他搁下手上诗集,随意抬了抬手:“起来罢,今日怎么会过来?”
安陵容面上浮起一抹潮红,恰似冬日枝头颤巍巍的残蕊:“嫔妾近日新学了一支曲子,日夜苦练,自觉略有所成,这才敢来寻皇上,想献与皇上,聊解烦忧。”
“什么曲子?”皇帝呷了一口茶。
翠果向来不爱听这些,昆腔,弋阳,乱弹,秦腔……但凡要开嗓的,她都不耐,起初还强撑着在他面前装样,后来不知是不是胆子大了,他若唤她听戏,她就摆手说耳朵疼,宁可跑到院里给他烤红薯,煨栗子。
安陵容轻声答:“是《子夜四时歌》。”
皇帝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:“好,那就听听。”
安陵容从宝娟手中接过月琴,盈盈一福,方在绣凳上坐下。
指尖在弦上翻飞,衣袖随动作轻扬,皇帝先是嗅到一股别样的馨香,接着身子竟慢慢热了起来,不多时,那反应已连衣摆都掩不住。
安陵容瞧见了,脸上自然流露出羞赧,连耳廓脖颈都泛起薄红,楚楚可怜。
除翠果外,他竟还能对旁的女子起反应,这本是他这两年来调理身子,一直期盼的事,可如今真如了愿,心头却无半分喜悦,反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反感。
安陵容已停下弹奏,将月琴交还宝娟,一个眼色,宝娟便垂首退下。
她站起身,似羞似怯地朝皇帝挨近,声若蚊蚋:“皇上……让嫔妾服侍您吧,这般……有伤龙体。”
皇帝又用力扯了扯衣摆,却徒劳无功,他沉声道:“不必,你回去罢。”
可随着她靠近,身上那躁动却愈烈,然而他第一反应并非顺势宠幸她,而是想,他是该此时自己去永寿宫,还是召翠果来养心殿?还是召来好些,若去永寿宫,齐妃说不定还在,那人最没眼色,听不出话里深意,怕要磨蹭许久才肯走。
安陵容知晓自己只此一次机会,她给皇上下暖情香之事必会败露,此后再无圣宠,她要的,不过是一击即中,留下子嗣。
于是她头一回未顺从皇上旨意,反而壮着胆子,仿若浑身无骨,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入榻中,倒入皇上怀里,口中仍作态轻呼:“皇上……这青天白日的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