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果咬了咬下唇,艰难从他身下钻出来,拥着毯子坐起,然后拉过他的手,在他掌心一笔一划,艰难地写下一个字。
她识得这个字的,只是笔画全凭记忆描摹,东一笔,西一笔,写了三遍,皇帝才认出来。
“顺?你的封号?”皇帝蹙眉,“怎么,你不喜欢?”
翠果点头。
皇帝不知那日甄嬛在永寿宫和翠果说了什么,只知第二日翠果便自绝,他以为甄嬛不过说了些落井下石的言语,故对她的惩处,只褫夺了封号,他不知这个“顺”字,在那日,在甄嬛口中,在翠果心里,被赋予了怎样诛心的羞辱。
“那朕给你改一个。”他应承得甚是慷慨,细想之下,这封号的确不妥,当日赐她“顺”字时,自己心里正攒着一股无名火,字里行间都带着敲打之意,如今……是该换了。
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串碧玺,那颗温润的珍珠正正抵在掌心,触手生温。
沉吟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 “……‘珍’字,如何?”
“你喜爱珍珠,‘珍’与朕名中的‘禛’同音,往后朕的字,也分你一半,如此,六宫上下,人人皆知你的恩宠。”他望进她眼里,“可喜欢?”
珍珠?她喜欢珍珠,于是翠果点头。
“那不气了?”皇帝亲她眼皮。
她极快地再点头。
皇帝眼里开始冒笑,很快就满了,嘴角挑起,终是沉沉地笑出声:“如此,你便是朕的珍妃了。”
她像只躲在洞里的怯兔,他便在洞口伏着,唤了许久,才见她背对着露了一小截短短的尾巴。
偏那一点毛茸茸的影子,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诱惑,他不敢伸手去拽,怕惊着她伤着她,只得放轻了声气,一句句地哄她出来。
翠果抿出个羞怯怯的笑,眼里还汪着水。
皇帝瞧她这副模样,薄唇微抿,忍不住低下头,一点一点啄吻她鸦羽般的眼睫,细碎的亲吻间,溢出低低的,唯有二人能听见的吮咂声。
气息渐渐乱了,蹭着蹭着,他便有些按捺不住。
临近新年,外头难得停了雪,日头亮堂堂的,两人此时在后殿东暖阁的炕榻上,透过槛窗上镶的明瓦,能望见庭中覆雪的枯枝与几点冬青的苍绿。
暖阁与外侧次间以一架高大的紫檀木雕花地屏相隔,并未设门,外间稍有动静,里头便能听见,此刻苏培盛正压着嗓子吩咐小太监,廊下亦有宫人侍立,这一屏之隔,外头人影绰绰,仿佛随时会有人自那屏风后绕进来。
皇帝伸手去扯她衣襟,翠果却死死按着他手腕不让。
翠果心慌得厉害,想拒他怕他生恼,可眼下这情形实在超出她所能承受的,从前不是没有过白日里……可那也是在寝殿正经的床榻上,如今这小憩用的炕榻,皇后坐过,旁的妃嫔也坐过,这教她往后如何再看这榻一眼?
皇帝却比她果决得多,上头既扯不开,便往下探去,待翠果醒过神,已教他得逞了。
窗外风声呜咽,一阵紧似一阵,室内却燥热渐起,暖意氤氲,日影透过明瓦,在粉墙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影,两道人影交叠在一处,随那光影微微摇曳,昏蒙难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