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闻得此讯,甄嬛几乎呕出血来,若早知如此,她必会先知会他。
可如今,什么都迟了,翠果大难不死,她与皇上之间那点隔阂,在其生死面前,便如朝露见日,消散无痕,往后她的恩宠只会更盛,位分只会更高,高至足以俯视自己,俯视六宫,直至无人可及。
她会的。
甄嬛确信。
“眉姐姐,”她轻轻开口,“你分明知道,那不一样的。”
“如何不一样?”沈眉庄语气微急,“皇上宠顺妃不假,可待你亦有情分,你何苦去算计她?”
她实不愿见甄嬛变成后宫里那些终日算计,面目模糊的女人,更不愿她步上年世兰的后尘。
“嬛儿,你与她,都是皇上的女人。”
“是,我们都是。”甄嬛目光缓缓移向沈眉庄小臂,那里一道烧伤,是月前碎玉轩大火留下的,至今未愈。
“可姐姐你看——”
“年氏纵火,害你落下这样重的疤,险些要了你我性命,皇上不过禁她几天足,便轻轻揭过,你臂上伤口未愈,皇上转头便命温太医全力照料顺妃,将你交给了旁的太医。”
“如今为给顺妃出气,那般不可一世的年氏,说赐死便赐死了,还只按贵人例下葬,不入皇陵,你我还挤在这小小的存菊堂,她却已住进了养心殿……”
“这样,眉姐姐,你还觉得,我们是一样的么?”
甄嬛一句句数着,沈眉庄听在耳中,心下岂能无波?即便对皇上早无情意,他终究是她的夫君,如今他这般明目张胆地偏宠旁人,对她却近乎苛刻,更莫提……他不再让温实初来为她看伤。
每日盼着温实初来换药,是她这些时日里唯一一点微薄的念想,她自知与他此生无望,不过想每日见他一面罢了,可连这,也求不得了。
温实初既已从阎王手中抢回了顺妃,难道还不够么?为何定要将他从她身边夺走?太医院那样多太医,为何偏要抢她的温实初?
甄嬛观她神色,便知她并非真如嘴上说的那般心静,宫里只有一个皇上,却有这么多女人,谁会真心无怨,毫无芥蒂?便连那位高高在上,爱皇上如命的中宫皇后,亦有她的私心。
“那……嬛儿,你往后如何打算?”
“眼下皇上正在气头上,满心是对顺妃的亏欠,此时不宜往前凑,且安静些罢。”
那日在永寿宫,她同翠果说的每句话都拿捏着分寸,不曾真正挑破,即便翠果要向皇上告状,也抓不住任何实在的把柄,至多算是她自个儿胡思乱想罢了,她并不怕。1
蠢货,你当皇帝真要办一个人的时候会要什么把柄不把柄的,直接一句欺君你就完了
沈眉庄依旧愁眉不展,甄嬛伸手握住她的手,温声道:“眉姐姐,莫愁了,咱们的大仇……终究是报了。”
沈眉庄抬眸,甄嬛狡黠一笑,以额轻轻碰了碰她的:“傻了?光顾着忧心我,没听见旁的旨意?年世兰,赐死了,咱们的仇,报了。”
沈眉庄眼眸倏地一亮。
是了,方才只顾着嬛儿,听年氏被赐死也不过耳边一过,此刻方真切地反应过来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