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果虽有些不高兴皇上说齐妃不好,可想到齐妃能解禁,自己又能见她,心下终究欢喜,便乖乖点了点头。
皇帝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这才是朕的好翠果。”
入了夜,二人同盖一床锦衾,并卧在榻。
皇帝躺在外侧,她睡在里侧,与先前她睡外侧方面伺候皇帝的位置相反。
翠果悄悄扭过头去看,屏风后烛火未熄,他阖着眼,似是睡了。
她捏了捏掌心,悄悄朝里挪了几分。
她自以为做得隐蔽,谁想才一动,皇帝便侧身,轻轻一带,将她揽回怀中,她一惊,额头不轻不重撞在他胸膛上,身子僵着不敢再动。
皇帝揽在她肩背的手掌轻轻拍了两下,垂眸问:“渴了?”
她埋首在他怀里,摇了摇头。
二人贴得这样近,要说皇帝全无念想,那是假话,他本就只能亲近她一人,冷战这两月虽非全然没有,可那时心里憋着气,到底不畅快,算来,也旷了近二十日了。
可翠果才经历生死大劫,他若在此时还要她伺候,那当真禽兽不如了。
皇帝深吸了几口气,一下下拍着她的背:“睡罢,明日一早,温太医便要来替你换药。”
翠果也察觉到身下异样,不敢再动。
——
翌日,皇帝下朝回来,见苏培盛面色凝重,便知该审讯有了结果,想着翠果此时还在暖阁,他便领着人径直往御书房去。
先是换下朝服,净手后,才在案后坐下,开始翻阅苏培盛呈上的口供与密档。
先粗粗览过一遍,勃然震怒,强抑了半晌,方从头细阅,上头一桩桩,一件件,记得分明,过去两月,翠果于何时何地,听何人说了何话,当时是何神情,又在哪一日,受哪位妃嫔刁难讥讽,哪一日去寻长春宫宫女,那宫女又回了什么言语……巨细靡遗,皆在纸上。
越看越是心惊,再看后头附列的名册,哪宫的宫女,哪处的太监,明面在何处当差,暗里又与哪宫有牵连……密密麻麻,凡有妃嫔居住的宫苑,几乎无一清白。
翠果的自绝,并非一场精心谋划的大局,而是六宫众人心照不宣的“合谋”,她一旦失势,众人不约而同地落井下石,她又是个胆小的,被不同的人,在不同的地方,反复灌输他的冷酷,他的薄情,教她相信,令她惶惧,终至……心甘情愿地走向绝路。
皇帝看着这些字句,好像能看见当时的翠果,摇摇晃晃,在风雪中蹒跚而行,一次次被风雪淹没,又一次次挣扎爬起,淹没,爬起……直至最后……还是被淹没了。
她自愿倒下的。
一股满胀滞涩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,缠裹得他几乎窒息。
苏培盛垂首侍立,眼睁睁看着,御案后的皇上,竟在无声地落泪,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,这位威仪日重,心思深沉的君主,竟在为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,落下泪来。
苏培盛慌忙将头垂得更低,只作不见,天子落泪,不是谁都有福分瞧见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