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躲避的动作太过明显,皇帝的声线骤然冷了下去:“躲什么,朕能吃了你?”
翠果张嘴想说话,可喉咙一用力,又是一阵难忍的疼痛。
顿时,满腹委屈霎时翻涌而起,翠果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。
他拧眉瞪着她,“哭什么!”
翠果索性低头不理他, 甚至试图挪下榻, 却被他一把攥住腰身。
他伸手,有些粗鲁地用掌心抹她脸上的泪:“不准哭!”
语气太凶太冷,翠果吓得唇瓣一抖,眼泪落得更急,却又怕极了他,狼狈地抬手捂脸。
她哭得他心口再度软下来,她本就遭了大罪,他又何苦同她计较?他转动手上珠串,将那颗珍珠紧紧抵在拇指下。
“……好了,莫哭了,是朕不好,朕吓着你了。”他一面说,一面将她捂脸的手轻轻拉下,顺手捞过榻边一件常服,在她脸上胡乱擦了擦。
翠果被他擦得生疼,偏又躲不开,只能红着眼眶由他去。
皇帝是头一回在妃嫔面前认错:“这两月……朕不该冷着你,是朕的错,教你受苦了。”
翠果仍止不住抽噎,皇帝实不知该如何哄人,从前同妃嫔有龃龉,他最擅长的便是冷一冷,教她们自己忖度清楚,昔日的莞嫔如是,先前待翠果亦如是。
可昨日那场惊魂,明明白白告诉他,他这套冷着的法子,对翠果行不通,冷过了,她便不玩儿了,直接撂开手,连命都不要了。
皇帝再不敢如此。
皇帝想着,女子在意的也不过是那些,他懊恼地揉了揉眉心,终是道:“莫气了,这些时日,朕……也时常念着你,那祺常在,朕并未宠她。”
听得这句,翠果不知哪来的胆气,想起祺常在当日的欺凌逼迫,含着泪瞪了他一眼。
皇帝被她这一眼瞪得,心头反倒一松,好歹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,且她对此有反应,正说明她在意。
他心领神会,继续道:“当真未宠她。”他左右瞧瞧,确定殿内无人,沉默片刻,像下了极大决心,再凑近耳语:“她尚是完璧。”
翠果蓦地睁圆了眼,连哭都忘了。
真像只兔子啊,皇帝有些好笑,抬手用指腹抹去她颊边泪痕:“此事关乎重大,断不可对外人言。”
翠果抬手摸了摸颈间纱布,那意思很明显了,她如今是想说也说不了。
“往后伤好了,也不能说。”帝王隐疾,关乎天威体统,万万不能泄露。
“过几日,朕让齐妃解了禁足,来陪你说话,你二人一处,聊什么都成,独独此事不可提,可明白?”皇帝认真望入她眼中,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,“也莫动害人的心思。”
话出口,又恐这话伤了她,忙道:“你册封礼在即,这段时日不宜再生事端,朕并非疑你,只是齐妃性子直,你又心实,朕是怕你教她带偏了。”
他暗悔从前所为,总强硬地不许她同齐妃往来,可自己又忙于朝政,无法时时相伴。
翠果本就是个没主意,易受人左右的性子,他只将她孤零零搁在永寿宫,眼睁睁看她惶惑无助,遇上什么事,身边连个可商量的人也无,所以她一时想岔,才居然会想到自绝,这一切,皆是他之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