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槿汐向来是掌事姑姑的做派,要她屈居春儿之下,怕心中不服,况且她对莞嫔也忠心,未必愿易主……
诸般念头不过一瞬,苏培盛手下却未停,利落地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。
待诸事齐备,他入内禀告。
翠果还在皇帝怀中蜷作小小一团,睡得正沉,皇帝索性用厚毯将她从头到脚裹严实了,这才打横抱起。
苏培盛一路打起厚毡门帘,出得殿门,御辇已候在阶下,他上前撩开辇帘,里头暖意扑面,四角皆置了铜胎珐琅暖炉,锦垫绣枕俱全,四面围得密不透风。
皇帝抱着翠果小心坐入辇中,按说永寿宫到养心殿不过百步之遥,他抱她走回去也未尝不可,只是外头天寒地冻,皇帝认定了翠果昨夜受了天大惊吓,是万万不能再教她沾半点寒气,这才为这短短一段路,兴师动众地备下这般阵仗。
御辇一路抬至养心殿正殿阶前,直上丹墀,苏培盛早命人将殿门大开,皇帝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翠果快步踏入,径自往次间去。
他在御案与暖榻间设了架紫檀木雕花屏风,将被衾铺得厚软,又检视过殿中炭火足够暖,方将人轻轻安置在榻上。
“好生伺候你家娘娘。”他吩咐紧随而来的秋儿,这才带着苏培盛转去隔间,换下身上沉重的朝服。
朝服卸下的一瞬,肩颈骤然一松,皇帝不觉转了转脖颈,活动了下肩臂。
苏培盛在一旁陪笑:“皇上一路抱着娘娘过来,着实辛苦。”
皇帝笑着横他一眼:“你这老东西。”
“奴才是为皇上高兴。”
“她无恙,朕也高兴。”皇帝声音低了些。
换上常服,他回到暖阁,先往屏风后瞧了一眼,人还睡着,这才转回案前,提笔开始批阅奏章。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日头渐高,想起在永寿宫时,听她宫女说她晨起未曾用膳,他便搁下笔,绕至屏风后想唤她起来。
可方一走近,便觉出气氛有异,那叫秋儿的宫女神色慌张,榻上锦衾也在微微颤动。
见他逼近,秋儿腿一软跪倒在地。
这一跪,藏在袖中的茶盏并几块撕碎的糕点便滚落出来,瓷盏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摔得四分五裂。
皇帝霎时明白了,翠果并非一直未醒,她是醒了,却不愿面对他,索性缩在衾中装睡,她的宫女怕她饿着,才偷偷递些吃食进去。
何至于此?她就这般怕他?这般不愿见他?
自她昨夜自绝一事始,他待她是何等柔情,不仅未曾降罪她,反为她描补周全,晋她妃位,她却如此不知好歹,不过冷落她两月,她便闹到自绝,如今他这般放下身段,她倒要与他彻底划清界限不成?
皇帝一把掀开锦衾,蜷在榻上的翠果无所遁形,那样小小一团,瞧着眼眶又红了。
可她面对他时,为何总是这副可怜模样?1
她以为是你要让她自裁的
见她寝衣领口微散,他下意识伸手过去想为她拢好。
翠果却在他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猛地向后一缩。
两人皆是一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