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实初开的汤药终于熬好送来。
春儿捧着药碗近前,皇帝接过,舀起半勺小心喂去,褐黑的药汁却顺着她唇角全数淌出,在她苍白颊边划出刺目的污痕。
皇帝心口狠狠一揪,深吸口气定住神,轻轻捏开她下颌,将药再度喂入。
这一次,药汁顺利滑入喉中。
众人暗暗松了半口气。
不料皇帝方松手,翠果便剧烈呛咳起来,身子弓起,咳得天昏地暗,病态的红晕迅速漫上脸颊,她喘得急而破碎,仿佛下一刻便要断气。
皇帝大惊,忙将她扶起,一下下为她抚背顺气。
折腾半晌,咳声渐歇,她软软倒回他怀中,人事不知。
只是那费尽力气喂进去的药,已尽数咳了出来,污了衣襟。
温实初看得焦心,忍不住道:“皇上,如此喂药不成,贵人喉部有伤,这般呛咳只会加重伤势,不若……寻个宫人,以口相渡,或能喂下。”
皇帝沉默,目光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,春儿会意,正要上前接过药碗,皇帝却忽然抬手止住了她。
他盯着翠果毫无生气的脸,那上面还有他之前擦拭不去的药渍。
“都转过身去。” 皇帝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满殿宫人,连同太医,皆齐齐背过身,深深垂首。
殿内死寂,只余灯花噼啪,皇帝这才端起药碗,含了一口,俯下身去。
她唇瓣抿得死紧,皇帝耐心地以舌尖撬开一道缝隙,将药汁缓缓哺入,他动作极轻,仍不免有药液自嘴角溢出,如此反复,直至汤药见底,他前襟已染上斑驳药渍。
喂完最后一口,两人的唇仍轻轻相贴。
这药……真是苦彻肺腑啊。
皇帝闭上眼,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淡淡的,熟悉的甜香,可他心中第一次生不出半分绮念,他偏过头,将脸埋进她颈边散开如云的黑发里。
肩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又猛地绷紧,仿佛在与某种即将决堤的本能殊死对抗。
但终究是败了,一点滚烫的液体,悄无声息地渗入她冰冷的发丝,转瞬消失无踪。1
写的太棒了 这文采 一下就有画面感了
所有的爱憎,怨怼,在她垂危的生死面前,皆黯淡如烬,飘散作前尘旧梦,再也无处可寻。
——
夜间,翠果感觉喉咙干得难受,像是吞了把沙,她睁眼,正想叫人。
却发现自己整个身子被人紧紧搂在怀里,她一动,那人身子也跟着一颤,随后,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:
“醒了?可是渴了?”
翠果不可置信地,极缓慢地仰起头,正对上一双在暗夜里也辨得出的,属于皇帝的眸子。
皇上……怎么会在这儿?他……她,她这是……
对方半晌没都没出声,皇帝微微蹙了眉,并非不悦,只是因为一丝混着涩然的柔软,他垂下眸,抬手轻轻触到她喉间的纱布,力道和缓地按揉着那周遭的皮肤:“是哪儿不舒服?嗓子疼?想喝水?”
翠果眨了眨眼,下意识点头。
“苏培盛,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