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培盛与一名小太监应声自外间进来,太监手捧托盘,上头是茶壶与杯盏,苏培盛倒了一杯,双手托着杯底,在帐幔外躬下身:“皇上。”
皇帝将怀中人半扶起来,用另一张薄被将她肩头后背都仔细掩好,确认无一丝风能透入,这才掀开帷帐一角,取过茶盏。
他一手稳稳托着翠果的后背,另一手小心地托着杯沿,将温水一点点喂到她唇边。
翠果顺从地小口啜饮。
待她喝完,皇帝脸庞凑近,两人气息几乎交融:“还要么?”
翠果眼神下意识闪躲,摇了摇头。
皇帝便将茶盏递回,苏培盛接过,悄无声息地领着人退了出去,皇帝复又扶着翠果躺下,仔细为她掖好被角,这才将人重新拢入怀中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睡罢。”
他一下下拍着她的背,力道轻缓。
等那拍抚的动作渐渐停了,萦绕的呼吸也匀长,翠果才敢重新睁开眼。
鼻尖全是熟悉又略感陌生的龙涎香气息,随着身前人胸膛的起伏,他寝衣上精细的金龙绣纹不时轻轻蹭过她的脸颊,翠果眼睫颤动,直到此刻,人仍是恍惚的。
等等……究竟发生了何事?
在她记忆里,今夜她分明是独自躺在自己床上,吞下了那颗珍珠。
只是她没料到,过程会那样痛苦,她在床褥间翻滚挣扎,直至跌落在地,看见春儿惊慌失措地闯进来……之后人影憧憧,身边聚了许多人,许多手,身体很痛,不论是被人推挤,拍打,还是自身体内发出的疼痛,几乎要将她扯碎。
后来,她的下颌被人用力捏开,有冰凉的硬物探进口中深处……再后来,她又能喘气了,再之后,便什么也记不清了。
脖颈处仍隐隐作痛,翠果试探地抬手,只摸到缠绕得厚厚的纱布,喉头里面也火烧火燎地疼,方才喝下的水只缓解了干涩,此刻那刺痛又鲜明起来。
她试着咽了下口水,立时如刀割般锐痛,没忍住低低抽了口气。
头顶的气息立刻有了变化,皇帝又低下头来,在昏暗中,翠果能感觉到他的额头轻轻贴着自己的,他的手也怜惜地覆上她颈间的纱布,缓缓抚摩,与她搁在脖上的手叠在了一处。
他握住她的手,很轻地捏了捏。
“喉咙疼?”他问,声音压得低柔。
这般温柔体贴,倒让翠果恍惚起来,此刻拥着自己的人,究竟是不是皇上。
她没有出声。
皇帝又道:“太医说,你喉间被异物割伤了,需好生将养些时日才能好,这段日子怕是说不了话,你日常有什么要的,写在纸上吩咐宫人便是。”
顿了下,想起她不识字,他声音带上些微不自在,“朕让苏培盛挑几个机灵的太监在跟前,你比划给他们……”
他这般絮絮说着,语气温和得让翠果几乎要以为,过去两月那些冷待与疏离从未存在,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噩梦。
可颈间鲜明的痛楚,又分明在提醒她,那些都是真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