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查

　　“亥时二刻，臣闻得楼下有宫女哭嚷，又有药童侍卫的劝阻声，下楼查看，方知是永寿宫的秋儿姑娘，当时值守药童说，江，沈两位大人皆不在，臣便随秋儿姑娘赶来了。”

　　皇帝阖目听着，指间缓缓捻动碧玺珠串,良久，方掀开眼皮，眸光冷冽：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　　江文远与沈明德一身寒气，满头碎雪，哆嗦着踏入殿中，方一进门，便腿软跪倒，伏地请罪：“臣……参见皇上。”

　　皇帝垂眸，正正对上二人惊惶躲闪的视线。

　　二人浑身一颤，将身子伏得更低，额角抵着冰凉的金砖。

　　“你二人今夜当值，永寿宫去请时，为何皆不在？”

　　沈明德抢道：“回皇上，戌时一刻景仁宫来人，道皇后娘娘头风发作，臣即刻携药童前往，直至亥时四刻方归，刚回太医院，便闻永寿宫出事，臣自知有罪……”

　　江文远紧接着道：“皇上容禀……臣晚膳后腹中不适，自开了方子服用，本欲告假，却无人可替，服药后本已见好，遂仍留下值守，不想亥时腹痛如绞，不及告知旁人便去了茅房……出来方知出了大事，臣万死……”

　　两人眼前都只有华砖映出的模糊倒影，瞧不清天子神色，静了许久，才听得一句：

　　“好。都好得很。”

　　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伏地的江文远，沈明德，又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殿外深沉的夜色，“一个去了景仁宫，一个恰巧腹痛，永寿宫去请太医时，太医院竟像个空城。”1

　　皇帝又唤春儿，秋儿上前回话。

　　二人自知护主不力，唯恐获罪，将翠果这些时日的言行举止，细枝末节，一五一十尽数道出。

　　皇帝安静听着，仿佛胸膛被人硬生生掏出一个窟窿，殿外寒风呼啸着往里灌，听着她的惶惑，听着她的无助，听着她瑟缩的每一日……

　　皇帝心头悔恨如蚁噬，她一直胆小，需得他时时盯着，一点小事都能叫她吓破胆，他怎就偏要与她置这口气？

　　他们之间，何曾有过什么置气，什么冷战？一切不过是他仗着身份，单方面的施压罢了，她是妃嫔，他是天子，她从来只是被动承受他给予的一切，像一只没有自己意志的布袋，他往里装的是金银还是秽物，从来由不得她做主。1

　　他原以为这是一场两人间的赌局，是男女之间，夫妻之间的较量，可其实不是。

　　翠果手里何曾有过半分筹码？当这场冷战的风暴愈演愈烈，她连招架之力也无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，被撕碎。

　　“太医江文远，沈明德，”皇帝开口，声音已无波澜，却字字如冰锥砸地，“玩忽职守，贻误救治，此乃不赦之罪。”

　　他略一停顿，目光落在二人抖如筛糠的背上，那视线里没有怒火，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审视。

　　“即刻打入慎刑司，由内务府同刑部会审，给朕一寸一寸地查，是疏忽，是勾结，还是有人指使，朕要听实话。”

　　皇帝的声音平稳无波，却让殿内空气凝滞。

　　“在查清之前，其家眷亲族，一概圈禁府中，无旨不得出入，若顺贵人有半点差池…… 你们，九族不保。”

　　短短几句话，定了二人乃至其家族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