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救治

　　他径直入内，殿中灯火刺眼，人影乱晃，他只朝那最乱处走去，有宫人慌张挡路，他抬眼扫去，目光淬冰般冷硬，所及之处，宫人皆惊惶退散，让出一条道。

　　他听见谁嘶喊了一声：“取出来了！”

　　皇帝猛力推开挡在眼前的宫人，视线所及，恰见一粒沾着血丝的珍珠从翠果唇间滚落，“嗒”一声轻响，掉在砖地上。

　　榻上那人喉中发出“嗬”一声悠长的抽气，随即开始微弱而痛苦地呛咳，每一次呛咳都让她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，嘴角溢出混着血丝的湿沫。

　　然而她的眼睛始终紧闭，面色从骇人的青紫褪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，仿佛生命力已随那口珍珠一同被抽走，只留下一具还在本能挣扎的空壳。

　　温实初瞥见帝王身影，顾不得满手污秽，立时跪下，满屋子人随之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
　　“还跪什么！”皇帝声音嘶哑，目眦欲裂，“救人！先救顺贵人！”

　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，春儿为翠果更换被血污和药汁浸透的寝衣时，从她被下竟抽出一件被拆得面目全非的寝衣，她拿出。

　　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件寝衣上，上面依稀可见曾属于一条威武金龙的，密密麻麻的针孔轮廓，可如今只余一片刺目空荡的明黄，和一卷被她重新胡乱卷成团，再也理不顺的金线。

　　在这一片混乱中，这件静默的遗物所带来的无声宣告，比任何哭喊都更让皇帝肝胆俱裂。

　　皇帝怔怔望着锦被中那张灰白的面容，圆明园时养出的那点丰润早已不见，下巴尖得可怜，她紧闭着眼，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，上下唇皆被咬得血肉模糊，颈间横着数道狰狞抓痕，春儿说，是发现时她自己挠的，许是喘不过气，想将喉咙撕开个口子。

　　怎么就……成了这样？1

　　皇帝在心下反复诘问，抬手想碰她，指尖却颤得厉害，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，此刻她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尊冰裂的薄胎瓷，仿佛轻轻一触，便要彻底碎了。

　　直到此刻，今夜本当值的两名太医才提着药箱匆匆赶来，跪在殿外雪地里。

　　皇帝强自敛起心神，为免扰着翠果，带人退至外间。

　　温实初跪在下方，手中托着那粒染血的珍珠，沉声禀道：“皇上，顺贵人乃是误吞此物，阻塞咽喉，气息不通，臣发现时，先以掌击其背，再按压其腹，皆未能使之吐出，不得已用细银钳探入，方将此物勾出，喉道内壁恐有损伤，瘀血凝滞，贵人近日……怕是难以出声言语。”

　　皇帝又追问：“她为何仍昏迷？”

　　"启禀皇上，贵人脉象沉细而促，神不守舍，乃是惊惧伤肝，忧思损脾，元神耗散所致，眼下虽异物已出，性命无虞，然此番重创，非旬日可愈。"

　　惊惧伤肝，忧思损脾……

　　“你今夜为何在宫中？”

　　温实初跪得笔挺，“回皇上，臣今日午后在太医院书阁翻阅医书，一时入了迷，误了宫门下钥的时辰，便索性宿在值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