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“这份情,便算下辈子,我也一定还你。”
红笤始终垂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,翠果只是抓着她的手,絮叨完自己的话,朝她绽开一个极大的笑容,挥了挥手:“走啦。”
转身离去。
未曾看见,她方走远,红笤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腰深深弯下去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久久未动。
阴沉的午后,宫道积雪冻得硬实,雾浓风急,天光昏瞑。
翠果裹紧身上氅衣,默然前行。
今日是她的最后一日,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悲戚,也没有多么轻松,脑中空茫茫一片,什么都想不起来,留不下任何痕迹。
就如这场细雪,一切污秽与伤痕尽被掩盖。
真干净。
入了夜,前面传来消息,今夜依旧是祺贵人侍寝。
翠果让春儿回去歇息,今夜不必守夜,春儿只当她仍在为皇上冷待伤心,欲独自哭一场,未多问便应了。
眼看门扇合拢,翠果又起身,自柜底取出了那双洒金绣荷花珍珠鞋。
她想过许多自绝的法子,毒药,白绫,投湖,吞金……
每一个都细细思量过了,最后选定,既然吞金可死,吞珍珠大抵也无差。
她好喜欢好喜欢这双珍珠鞋啊,是她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双鞋,在宫外时,她常陪母亲在外接绣活,看人脸色,最常瞧见的便是别人的鞋履,入宫为婢,日日低头伺候,见过的鞋更是数不清,绣坊掌柜的,宫中主子的,其他宫人的……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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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过好多好多鞋,听说皇上曾赐莞嫔一双玉鞋,翠果还没见过,可是她还是觉得她的珍珠鞋最好看。
她若死了,这鞋多半留不住,更不可能穿着入土,不若便让它送自己最后一程,珍珠落了肚,总算能带走一部分。
她从针线筐里取出剪子,在鞋上比划,太小怕囫囵吞下,太大恐吞不了,须得拣一颗大小适中,模样也好的。
她咬住下唇,一颗颗仔细比对,神情认真得像在挑选明日请安要戴的首饰,最终择定一颗,剪断固定它的丝线,将其托在掌心。
她把鞋放回地上,将那粒珍珠放入茶盏,用冷茶涮过两遍,擦净,握在手中回到榻上。
深吸一口气,她不再犹豫,仰头吞了下去。2
吞一颗珍珠真的嘎得了吗?
零碎记忆纷至沓来,皇帝掐她脸颊的笑,蓬莱州的落日,额娘粗糙温暖的手,年答应浑浊的眼,甄嬛悲悯的唇角……最后,定格在那个刺目的字上:
顺。
——
一整晚,皇帝都感觉心口突突直跳,莫名憋闷,似有什么大事将发生,虽不至惊动太医,那躁意却挥之不去。
今夜召的是祺贵人。
这般召人入殿、点燃熏香,待人昏睡后再独自批折子的把戏,他已有些厌倦,与翠果冷战的这两月,若非时时听得回禀,说“顺贵人在永寿宫时常哭泣”,“前日莞嫔去后,她哭了一整夜”,他几乎要撑不下去。
正是这些消息,让他笃定她不久便会服软。
这回,他定要教她认清谁是君,谁是臣,他要她彻底臣服,休想仗着他待她的几分好,就想借此要挟他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