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里,皇帝正心神不宁。
他手底已批坏了好几本折子,朱砂污了字迹,像淋漓的血,那股莫名的烦躁自午后便盘踞心头,此刻愈演愈烈,竟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终于,他“啪”一声将笔掼在砚上,溅起几点墨汁。
“去永寿宫。”
苏培盛心头一跳,既是松口气,这两个祖宗总算有一位肯挪步了,又忍不住劝:“皇上,外头天寒地冻,风跟刀子似的,没得冻着了你,要不,奴才让凤鸾春恩车预备着?”
“朕只是去看看,她是不是真要倔到死!” 皇帝打断他,语气不善,像是去找茬。
圣驾行至永寿宫前,却见两扇朱门紧闭,里头灯火黯淡,只檐下两盏死气风灯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,映得阶前积雪一片凄清。
细雪纷纷,苏培盛脑门冒汗,这顺贵人现在是怎么回事,现在才什么时辰,宫规明定,皇上未翻牌子,妃嫔不得先寝,这顺贵人……是真铁了心要跟皇上杠到底了?
皇帝在宫墙投下的那片浓重阴影里站住了,雪落在他肩头,氅衣的风毛上也缀了细白的冰晶,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,望着那两扇紧闭的门,像要把它盯出个窟窿。
苏培盛垂手立在稍后处,恍惚间都能听见皇帝后槽牙咬紧的咯吱声,混在风声里,直教人头皮发麻。
终于,皇帝动了。
他蓦地转身,“她既不想见人,”皇帝的声音比这夜风更冷,砸在雪地上,几乎能听见冰碴子响,“就让她好好静思己过!”
圣驾离去,雪地上只余几行零乱的脚印,很快便被新雪覆盖。
一门之隔。
殿内,烛火安静地燃着,偶尔爆开一点灯花。
翠果将手头所有银钱,几件不曾镌刻内务府印记的首饰,仔细分成四份,春儿,秋儿,红笤和碧禾,每人一份。
最后,她抚上那件未绣完的金龙寝衣,上头用金线绣的龙纹才完成了一半,龙头狰狞,龙身却只绣了几片鳞,便戛然而止。1
😭好可怜 翠果哪有什么坏心思 什么时候虐虐皇上呀
金线用完了,她失宠后,再无法从内务府领取,这衣裳便一直搁置着。
她痴痴望了许久,指尖在那半条龙上停了停,终是拿起剪子,安静地将上头已绣好的龙纹一针一线拆开。
金线回绕,逐渐模糊,仿佛她与皇帝之间那些暖昧的,纠缠的,说不清道不明,或曾出现,或只是她的幻觉的情意,皆被她亲手抽离,还原成最初冰冷光滑的素缎。
翠果自知拖延不得,次日,又往下房去寻红笤禾碧禾,碧禾正值差,她便把备好的两份银钱都交给了红笤,托她转交。
红笤的手微微发颤,触到翠果指尖时,如被火燎般倏地缩回。
翠果未曾察觉,只握了握她的手,低声道:“红笤,我在长春宫那两年,最要好的便是你和碧禾,初入宫时我什么都不懂,首领太监总骂我蠢,不给我饭吃,是你每回都省下自己的口粮匀给我,这份恩情,我一直记着,只是我如今……”1
傻乎乎的姑娘,看得我都想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