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侍寝过去,次日祺贵人穿着一身鲜亮的海棠纹浅蓝缎旗装来向皇后请安,毛茸茸的银鼠领子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娇俏鲜妍。
众人不咸不淡地打趣几句,都说祺贵人模样好,有这样伶俐的新人进宫,只怕有人要从此靠边站了。
这话是说给谁听的,殿里人人都清楚,自芝贵人贬回宫女,祺贵人入宫前,皇上唯一召幸过的,可不就只剩永寿宫那位。
就顺贵人那副寻常样貌,拿什么同眼前这般鲜嫩明媚的新人争。
倒也应了众人的揣测,皇上一连七日,翻的都是祺贵人的牌子。
这日,翠果又往下房去寻红筲和碧禾,走到半道,想起皇上前儿赏了些冰窖里存着的鲜橙,便让春儿折回去取些,打算分与她们,自己先往下房去等。
年答应刚从翊坤宫出来。
方才,皇后身边的剪秋“路过”,特意停下对她叹道:“年小主也该看开些,皇上如今正宠着祺贵人,连带着永寿宫那位,也得了好些新鲜贡品,到底是新人进宫,喜庆。”
紧接着,她又“偶遇”两个洒扫宫女躲在廊下嘀咕:
“皇上夸顺贵人穿那匹织金缎好看,把库里最后两匹都赏永寿宫了。”
“哟,那料子从前不是华妃娘娘……哦不,年答应最喜欢的么?”
“嘘!快别说了……”
字字句句,像淬了毒的针,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,她木然地走着,只觉得这紫禁城的雪光刺眼得很,和当年王府的雪,一点也不一样。
她本不想遇见任何人,特意挑了这条平日少人走的僻静宫道,可冤家路窄——
宫道拐角,她与正往下房去的翠果,撞了个正着。
真是……狭路相逢。
翠果脚步一滞。
年答应虽已失势,余威犹在,特别是在翠果这,当年她是亲眼见着夏常在是如何被昔日的华妃赏一丈红,又是如何香消玉殒的。
未及转身,年答应却已瞧见了她。
就在那一刻,所有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了,剪秋的“提点”,宫女的“议论”,皇帝连日的冷漠避而不见,还有眼前这人一身扎眼的玫瑰紫织金缎。
这料子,这颜色!她闭着眼都能摸出它的纹路!当年皇上搂着她,亲手把登基后,江宁织造进贡的第一匹料子披在她肩上,笑着说:“世兰肌肤白,穿紫色最好看。”
如今,却穿在这个爬床的贱婢身上!
眼前这人一身玫瑰紫织金缎的冬装,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细,年答应看得眼底冒火,还有当日圆明园那桩“发落蓬莱州”的戏码,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皇上从来就没真心要罚这贱人。
“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。”年答应冷嗤一声,嗓音嘶哑,“宫女出身的贱皮子,也配穿织金缎?”
她逼近两步,护甲虽无,十指本甲却留得尖长,冰凉的指甲挑起翠果下巴,轻轻一划,便是一道血痕。
翠果下意识瑟缩,年答应却骤然咬牙,扬手狠狠一记耳光掴在她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