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此刻,望着对面坐着的女儿,她仍觉得不可置信,她的妮儿,当真曾与那般人物做尽亲密之事过?
“我……”翠果一时语塞,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,那段开端于她而言亦是晕头转向,她至今未完全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“就那么……机缘巧合,被皇上宠幸了,皇上就给了我个名分。”
完颜氏凑近些,压着嗓子问:“皇上……莫不是被人下了药?”
翠果眼睛倏地瞪圆:“额娘!您怎的连宫里这些关节都懂?”
完颜氏瞥她一眼:“你额娘日子也不是白活的,那些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?宫里的娘娘为了争宠,变着法儿下药……”
虽是平头百姓,可正因是百姓,日子寡淡,那金碧辉煌的紫禁城,那遥不可及却香风鬓影的妃嫔,便成了她们口中最热闹的谈资,否则市井间那些宫闱话本,酒楼里的说书先生,又怎会那般红火?
翠果听得笑出声。
完颜氏轻戳她额头:“还笑!所以呢,当真如此?”
“额娘,不可妄议圣上。”翠果实不愿多提自己与皇上之间的事,她自己都理不清,便转开话头,“家里一切都好么?哥哥嫂嫂如何?您怎么会来圆明园?”
翠果一连三问,完颜氏只答了最末一桩:“是前日那位苏公公到家里寻的我,那时我才知晓,咱家妮儿成了宫里的娘娘……啧,四邻八舍都晓得了,这两日多少人来家拜访,连你阿玛那些早断了往来的远亲,也都厚着脸皮上门……”
“我哪有闲心理会他们,你瞧额娘身上这衣裳,新的,你哥哥嫂嫂掏钱给做的,就怕丢了你的脸面,可终究……”她伸手,极小心地碰了碰翠果身上那鹅黄色软烟罗的衣料,触手滑腻,比剥壳的鸡子还细,“哎,额娘是真高兴……妮儿你总算过上舒坦日子了……”
说着说着,眼圈便红了:“你在咱家时,没过过一天好日子,进宫后那点月银,也尽数贴补了家里……额娘心里愧,可也没法子,如今你能这般,额娘是真的欢喜……”
“额娘……”
待完颜氏情绪平复,母女二人才真正说起别后这一年里的事,哥哥嫂嫂的,完颜氏自己的,邻里的,大伯,表哥家的…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,要紧不要紧的都絮絮叨叨扯了一遍。
翠果也知晓表哥已续了弦,新表嫂性子敦厚,待表哥前头留下的三个孩儿都很好。
二人自正午直说到日头西斜,春儿提了食盒回来,方觉腹中空空,一同往桌边去。
因再无旁人,只春儿在侧,她们也不拘什么“食不言”的规矩,一面用饭,一面仍低声说着话。
春儿已将侧殿收拾出来,翠果这时才想起问:“额娘能在这儿住多久?”
春儿心知小主方才对苏公公的话是半句未入耳,忙道:“小主,方才苏公公说了,是皇上吩咐接夫人来陪伴您,直至接小主回宫。”
“皇上心里是记挂小主的,您大可宽心。”
接她回宫?她竟还能回去?
翠果怔了怔,这才将这句话听进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