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果不知自己此生还能不能离开蓬莱州,想着往后送膳的恐怕只是寻常太监,再难见苏培盛这般人物,便从随身包袱里翻出两个荷包,一鼓一瘪。
她双手递给苏培盛:“苏公公,我有一事相托,今日来了这儿,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出去……我家中清贫,母亲靠做绣活过活,哥哥嫂嫂也是寻常百姓,靠力气挣饭吃,这是我攒下的一些月例和赏银,想劳烦公公送到我母亲手里,只道女儿不孝,往后不能再在跟前尽孝,这另一个,是给公公的脚程辛苦钱,望公公莫要嫌少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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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培盛一瞧,那鼓囊些的荷包是酬劳,瘪的才是给她母亲的,看来顺小主这是认定了自己失宠无望,才这般放低身段来讨好他。
他怎会收。
明知眼前这位必有起复之日,可做人精的,此刻最该装聋作哑,只作不知,先结份善缘,来日她重得圣心,总会念起今日这点好。
苏培盛将两个荷包都接了过去,当着翠果的面解开系绳,把小荷包里的银钱尽数倒进大荷包里,合作一处。
他躬着身,脸上堆着妥帖的笑:“小主这话言重了,这点小事,哪里值当小主特意吩咐,往日小主待奴才宽厚,如今小主暂有不便,奴才略尽心意是应当的。这事奴才定替小主办得稳妥,只望小主在此处好生将养,保重身子,盼着来日还有机缘再见,能再伺候小主。”
翠果听得眼眶发热,却也没再推拒,她心里也盼着母亲能多得些银子度日,于是朝苏培盛端端正正行了个万福礼:
“劳驾苏公公了。”
小舟离了岸,此后一周方有人送一回吃食用度,偌大的蓬莱州,便只剩翠果与春儿两人了。
一直到现在,翠果都从没想过皇上,自然,也没怨过皇上,于她而言,天子恩宠从来不是她能求,能选的事,她向来只有接受的份。
既然是不能由她做主的事,那就不必费神去想了。
所居宫苑虽不及繁英阁精致,倒也不算破败荒凉,屋舍清爽,陈设齐整,显然是早有人收拾打点过的。
翠果在岛上闲闲住了十四日,暑气渐退,秋风初起,她知道皇上銮驾不日就要回宫,自此,她大约便会被彻底遗忘在这片湖水中央了。
春儿带来的药已经喝完了,她大赞春儿取来的药药效好,她现在感觉心境平和不少,再没有从前那种胸腔窝着火的感觉,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。
这日午后,翠果方从小榻上醒来,春儿急匆匆跑进来,喘着大气说:“小主,有船往这边来了。”
翠果眨眨眼,有船来送东西,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。
春儿终于将气给喘匀了,吞了吞口水才道:“船上……船上有位妇人,衣着朴素,不像宫里或园里的嬷嬷,奴婢瞧着,样貌有几分像小主。”
翠果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立时从小榻上起身,趿着一双绣鞋,就往外跑。
好在她方才只是小憩,衣衫发髻并未散乱,春儿赶忙追上去扶着她,生怕她绊倒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