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一掌重重拍在案上,手中那串碧玺十八子随之撞击桌面,几颗珠子迸裂开来,碎屑混着血沫溅在奏折上。
苏培盛慌忙上前:“皇上息怒,龙体要紧!张院判,快给皇上瞧瞧!”
张鹤廷即刻起身,趋前为皇帝清理掌中伤口。
皇帝目光沉冷如铁。
好毒辣的算计,先下药令翠果行为癫狂,使其“跋扈”之名深入人心,再让颂芝服下寒汤,故意寻衅,落水栽赃,将罪名坐实。
一环扣一环,只为将翠果彻底按死。
幕后之人,除华妃外,不作他想,若今日她害的是旁人,若翠果于他而言没有那层不可言说的特殊,恐怕她只能无声无息地老死在圆明园的某个角落了,或干脆连老死的资格都给剥夺。
皇帝胸中怒焰翻涌,几乎难以自持,他想不到华妃竟能歹毒至此,记得当年她初入王府,还是个飒爽明媚的笑姑娘,如今……竟是彻底成了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了。
晨光熹微,湖面还笼着一层薄雾,圆明园在将醒未醒的寂静里。
第二日,翠果醒得很早。
春儿端来一小碗汤药,说是瞧她近来总是心浮气躁,怕是心火太旺,昨夜特地去太医署求了方子煎的,等到了蓬莱州,再接着熬给她喝。
翠果也觉着自己这些时日脾气的确不像从前,并未起疑,接过碗慢慢喝了。
今日就要去蓬莱州了,也无需她费心挑选,繁英阁里除了春儿,再无旁人愿随她去蓬莱岛那苦地方,顺答应已然失宠,往后能否从那湖心回来都是未知,加之她近来行事跋扈,更无人愿跟去受罪。
能带的物件已尽量收拾妥当,翠果便与春儿一道,跟着引路的苏培盛,默默离开了繁英阁。
小厦子躬身立在门边,目送师父和顺答应主仆二人的身影,穿过月洞门,消失在扶疏的柳枝之后,方才直起身,他脸上惯常的恭谨笑容淡去,转身对留下的宫人扫了一眼,声音平淡无波:“顺答应既已迁居,尔等便各归原处当差罢。”
至于回了内务府,是罚是贬,是生是死,便看各自的造化了。
蓬莱州在后湖中心,四面环水,无路可通,唯有一叶小舟可渡,那地方偏僻不说,更是年久无人居住,荒凉得很。
翠果与春儿坐在窄窄的船中,船身轻晃,翠果忍不住俯下身,将手探进微凉的湖水里,轻轻拨动。
春儿见她面上并无愁苦之色,心下也松快不少,她待小主自是忠心,却也并非毫无私心,昨夜张院判深夜前来,苏公公言语间又多有暗示,春儿便笃定,小主必有重回紫禁城的一日。
她甘心跟来,她家有老母幼弟,实在无那般多不求回报的底气,去演全然的忠仆戏码。
小舟靠了岸,岛上林木葱郁,临水处堆着许多覆满青苔的巨石,人住的宫苑还得往上再走一段,方在岛中央。
苏培盛说了好些宽慰的话,只道皇上气消了,自会接小主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