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道了。”皇帝看了眼案上那堆零碎,将目光从香囊碎片移到甄嬛脸上,停留片刻,“此事让你受委屈了,先回去罢,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甄嬛依言退下。
她身影刚消失在殿外,皇帝脸上的温色便淡了下去,指节在那香囊碎片旁叩了叩,声音沉冷:“拿去,查清楚。”
“嗻。”苏培盛双手捧过东西,躬身退下。
这事查起来毫无难度,甚至比查宫女下房里丢支银簪还要简单,只因那位顺答应做得实在……苏培盛寻不出个好词来形容,她简直是明目张胆,就在养心殿里动的手。
她是支开了办差的两个太监不假,可养心殿是什么地方?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瞧着,她那一塞,半个养心殿的奴才都能作证。
不过半个时辰,苏培盛已将查明的始末呈到了御前。
皇帝看完,竟低低笑出了声。
是气笑的。
这世上……怎么会有蠢成这样的人?
“把她带来!”皇帝胸膛起伏,恨声喝道。
翠果一头雾水地被带进御书房。
刚踏进去,连安都未及请,一张纸便兜头甩在她脸上。
小兽般的直觉让她浑身一紧,她颤着手取下那张纸,却不敢低头,没有皇上的命令,她连目光都不知该往哪儿放。
“看看。”皇帝的声音冰冷。
翠果这才惶惶地垂下眼,纸上的墨迹她一个也不识得,可那纸的抬头,末尾鲜红的画押,还有字里行间零星能辨出的,她日夜念叨的“顺答应”三个字……已足够让她明白这是什么。
只一瞬,她浑身如坠冰窟,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,强烈的压迫感碾得她几乎喘不过气,背上一层接一层地渗出冷汗,牙关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。
她腿一软跪倒在地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抽抽噎噎道:“皇上……嫔妾,嫔妾……”
“说,继续说下去。”皇帝反应冷淡。
翠果可怜兮兮地抬起头,咬了咬下唇,没出声。
皇上绕过桌案,走到她面前:“你好大的胆子啊,顺答应,谋害妃嫔,私用毒物,还懂得药理相生相克,倒是朕小瞧了你,想不到朕的后宫里,竟也卧虎藏龙。”
“呜呜呜……嫔妾没想害莞嫔娘娘……”翠果哭出声来,“可嫔妾害怕……她每日请安时,总那样阴恻恻地看着嫔妾,嫔妾怕极了,怕她将嫔妾也做成人彘……”
“朕不是给过你承诺,不会让她动你么?你就这般不信朕?”
“可,可皇上这样宠爱莞嫔,日日召她伴驾,赏赐那么多好东西……区区一个翠果,莞嫔杀了便杀了,当日富察姐姐,皇上不也说幽禁就幽禁了吗?嫔妾怕……怕成了下一个富察姐姐。”
皇帝垂眸,冷眼瞧着她,她跪在地上,衣摆凌乱,露出一双珍珠绣鞋,鞋底被极小心地贴了一层细绒布,足见主人何等爱惜。
他又想起甄嬛来之前,苏培盛绘声绘色说的那些,翠果收到鞋时欢喜成什么样,说这是她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双鞋,将来入土也要穿着。
翠果胆小,他是知道的,他也清楚,凭她那脑子,绝想不出这般阴私手段,定是被人利用,她被人拿捏住这份胆小,还傻乎乎地一头栽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