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下朝回来,记着晨间的事,展开双臂由苏培盛伺候着换上常服,随口问道:“她可喜欢?”
“顺小主喜欢得紧呢。”苏培盛躬着身,脸上堆着笑,“送赏的小太监回来说,小主当即就穿上了,在寝殿里来来回回走了十来圈,后来还是她身边宫女提醒说请安快迟了,方才停下,更衣的时候哦,那眼睛还粘在鞋上挪不开呢。”
皇帝听着,眼前便能浮现出翠果那副傻气的欢喜模样,不由嗤笑一声。
用了些简单的早膳,他便照常开始批阅奏章。
这份闲适,在临近正午时被打破了。
苏培盛轻步进来,躬身禀道:“皇上,莞嫔娘娘在外求见。”
皇帝笔下未停,今日他并未召莞嫔伴驾,不过也无妨,红袖添香,总是雅事。
他让苏培盛将人请进来,自己仍低头批着奏折。
莞嫔进殿,在龙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下礼去:“臣妾参见皇上,皇上万福金安。”
皇帝抬起头,若在从前,见他正埋首案前,知情识趣的莞嫔该是默不作声,自己走到案边静静研墨,绝不会出声打扰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放下笔,“今日过来,是有何事?”
“皇上。”甄嬛非但未起,反而深深俯首,双手将一方绢帕捧过头顶,“臣妾昨日蒙赏,感念天恩,却在所赐衣物之中,发现了此物。”
绢帕展开,里头是拆散的香囊碎片,干花与绣线,苏培盛双手小心接过,摆到皇帝案前。
“臣妾初见时心中欢喜,只以为是皇上暗藏的心意,可今日温太医来请平安脉,却道此物香气有异,劝臣妾莫要贴身佩戴,臣妾这才生了疑,御赐之物皆有册可查,此香囊却不在其列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稳,却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惑:“臣妾本不敢妄加揣测,只是忽然想起……昨日小厦子公公来送赏时,无心提了几句顺妹妹当时仿佛在养心殿里,与送赏的小厦子公公说了会话,臣妾并非疑心顺妹妹,只是这香囊来得凑巧,臣妾实在惶恐……唯恐是有人借了顺妹妹的手,乃至利用了她一片单纯。”
“臣妾惶恐,私以为无论此香囊为何物,出自谁手,擅动御赐,私塞物件,令妃嫔误作天恩……此乃混淆圣听,僭越犯上之举。”
话音落下,侍立一旁的苏培盛眼观鼻,鼻观心,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。
“臣妾不敢隐瞒,特来禀明皇上。”
这么一长串话说毕,甄嬛这才稍稍直起身,目光清正地望向御案之后:“臣妾所虑者,非一香囊,而是此风不可长,今日能私塞香囊令臣妾误认,来日若有人效仿,塞入别物,混淆的便是后宫法度,轻慢的便是皇上天威。”
“如何处置,全凭皇上圣裁,臣妾身为后宫之人,只知维护宫规森严,便是维护皇上威严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,只余更漏细响,苏培盛连眼皮都未抬,身形却站得比平日更直,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