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香囊的绣样上：“其三，便是赏赐送出养心殿后，到抵达我手中的这一段路。”
流朱立刻想到：“小厦子！还有那些抬赏的太监！”
“小厦子是御前的人，与我没有旧怨。”甄嬛摇头，“他若有心害我，方法多的是，不必用这等迂回之法，还亲自经手，惹人嫌疑，倒是……昨日送赏之时，可有何异常？”
浣碧蹙眉回想，忽地“啊”了一声：“昨日小厦子将赏赐送到时，还随口抱怨了两句，说那顺答应实在骄横，明知他正奉旨办差，还硬是差遣他往长春宫跑腿，取什么要紧的绣帕，他不敢违拗，只得暂且搁下赏赐，匆匆去了。”
甄嬛目光骤然一凝：“顺答应……支开了小厦子？”
“正是。”浣碧点头，“小厦子还说，顺答应一副宠妃架势，语气急得很，说什么今日非送到皇上手里不可，他实在推脱不过。”
槿汐在旁听着，眉头也渐渐锁起：“小主，若是顺答应有心拖延，趁小厦子离开的间隙……”
“足够做许多事了。”甄嬛接过话，声音沉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她只需寻个由头，再将剩下那个小太监也支开片刻，便能神不知鬼不觉，将这香囊塞进赏赐之中。”
“是她？”流朱几乎要跳起来，“她与齐妃本就记恨小主！定是她！”
“小主，我们告诉皇上去！”流朱眼圈微红，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委屈，“好在香囊昨日才送来，今日就被温太医察觉了，若是再晚些……”
甄嬛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香囊碎片，眸光沉静，思绪已转过数重。
“自然要告诉皇上。”她抬起眼，声线平稳，“却不是告她下毒谋害本宫。”
她站起身，袖摆轻拂：“要告，便告她拦截御前赏赐，冒认天恩，此乃大不敬之罪。”
甄嬛站起：“备轿，去养心殿。”
——
帝王寝宫内，翠果睡眼惺忪，正乖乖巧巧地替皇帝系着衣襟的扣子。
皇帝垂眼瞧她这般温顺模样，又瞥见枕下露出的一角明黄帕子，想起她昨夜身子不便仍勉力伺候，心下微软，开口道：“昨日江宁织造进献的那双洒金绣荷花珍珠鞋，你走时便穿上吧。”
翠果刚醒，大脑还没醒神，听了皇帝的话也只是下意识谢恩：“谢皇上恩典。”
皇帝瞧她这副懵懂模样，一时兴起，故意将方才净手后还有些凉意的手掌重重按在她脸颊上。
“嘶——”翠果被冰得一个激灵，原本半阖的眼睛立刻瞪圆了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皇帝朗声大笑，这才转身往外去了。
不多时，春儿捧着换洗衣物进来，身后跟着个小太监，手中托盘里盛着的，正是皇帝方才提及的那双珍珠鞋。
绣工精湛，色泽清雅明亮，鞋面上缀着的珍珠颗颗皆有她指尖大小，色泽粉润，浑圆可爱。
翠果在宫中见过不少奢贵之物，可她何曾拥有过？如今，这样的华美，就摆在她眼前。
是属于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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