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碧取来剪刀，温实初接过，沿着绣线接口处小心拆开，将囊中之物尽数倾于小桌之上，他一一检视那些干花，又将已然空瘪的香囊布料凑近鼻端，反复细嗅。
一番查验之后，温实初面上浮起惊惶之色：“小主，此香囊……是何人所赠？”
浣碧抢先答道：“这是皇上昨日赏下的，温太医，这香囊可有哪里不妥？”
温实初看一眼浣碧，又转回目光望向甄嬛，见她并未反驳，眉头不由深锁：“这……怎会是皇上赏下的？”
“实初哥哥，”甄嬛声音微紧，“你直言便是，这香囊究竟有何蹊跷？”
“这香囊里面装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干花，可这香囊的料子，乃至绣线，都反复浸过水仙鳞茎中提炼出的浓汁。”
“水仙鳞茎的汁液？”甄嬛蹙眉，“此物有何问题？”
“单是此汁液，其味辛凉，嗅之并无大碍。”温实初的目光转向窗边高几上那瓶亭亭玉立的水仙，“可若将它提炼浓缩，制成此等香囊，长久佩戴，又与满室水仙的花香交融互引……便会令人神思昏倦，日渐迟钝，积年累月，则气血暗耗，终至缠绵病榻，形销骨立。”
他语气沉肃，继续道：“而此香囊浸汁所用之水仙，正是金盏银台之种，其鳞茎汁液毒性较寻常水仙更为凝炼，制此香囊者，必是深知娘娘素爱水仙，且通晓药性之理，方能设下如此隐蔽之局。”
甄嬛心底骤寒。
浣碧也急了：“可这香囊是皇上所赐啊！皇上怎会——”
“不是皇上。”甄嬛截断她的话，声线虽稳，指尖却已微微发凉。
她抬眼，目光缓缓扫过温实初凝重的脸，又落回那已被拆开的香囊上。
“实初哥哥，依你看，此物制成需要多久？”
温实初略一沉吟：“水仙鳞茎汁液提炼颇费工夫，需多次浸渍，阴干，再以密法固其气味于织物经纬之中，非旬日之功可成，且需精通药理，熟知水仙各类性状者，方能配得如此精准，既确保气味清雅不惹人疑，又能与花香长久交融，徐徐图之。”
“旬日……”甄嬛低声重复，“也就是说，并非临时起意。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温实初断然道。
甄嬛轻轻颔首，将香囊碎片拢在掌心，慢慢捻着，殿内一时寂静，只闻更漏点滴。
浣碧按捺不住，急道：“小主，既是蓄谋已久，那会是谁？竟敢在皇上赏赐里动手脚！”
槿汐看了甄嬛一眼，见她神色沉静，心知小主已有计较，便按住浣碧的手，示意她稍安。
“能在皇上赏赐中做手脚的，不外乎几处。”甄嬛终于开口，声线平稳，条理清晰，“一是御前经手之人，如苏培盛，小厦子，但他们与我无冤无仇，更不敢冒诛九族之险，在明旨赏赐中夹带私物，此为一不可能。”
“二是内务府，从织造到入库，经手之人众多，若有疏漏，或被人买通，亦有可能，但此香囊绣工精湛，针脚细密均匀，并非仓促赶制，内务府匠人虽众，若要寻一个既通绣艺，又知此阴毒之法、还能在层层查验下将此物精准送入碎玉轩的……难如登天，且若从源头便掺入毒物，风险太大，易被追查，此为其二不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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