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日,只要他召莞嫔伴驾,这呆头鹅总想方设法来截宠,不就是怕莞嫔告状么?
起初皇帝还觉着有趣,乐得看她笨拙争宠,讨好卖乖的模样,如今见她吓成这般,瞳仁晃动,一点声响就惊惶四顾,心下不免又恼起莞嫔来。
恼她做事太过,不知遮掩,竟让个宫女将那骇人故事传到翠果耳中。
“朕不会让她挖你眼睛,不要怕。”他开口,虽然声音有些硬,但终究是给了承诺。
三人之中,莞嫔既已拿一人出了气,那此事在他这就算了结,再无下次。
见怀里的人仍瑟缩不止,想着她实在不聪明,有些话需说得更明白些,皇帝略作思忖,终是沉声道:“长街掌掴莞嫔一事,朕既往不咎,到此为止,你不必再惶恐。”
翠果先是微微睁圆了眼,随即眸中一点点亮起光彩,渐渐盈满惊喜。
这还是头一回,皇帝见她眼中这般亮晶晶的,仿若落了星子。
这样的笑,皇帝从未见过。
他见过的,多是她的哀求乞怜,温顺到近乎麻木,或是谨小慎微,生怕行差踏错的怯弱模样。
唯独没有这般,全然舒展,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皇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又板起脸,粗声补道:“但只此一次,你回去也告诉齐妃,往后安分些,不可再生事,后宫当以和睦为重。”
“嗯嗯!嫔妾知道了,再也不敢了!”翠果忙不迭点头,小鸡啄米一样。
太好了……再不用怕莞嫔告状,皇上会惩处她们了,只是莞嫔那边……
夜里就寝时,翠果仍是紧紧搂着皇帝不放,甚至钻进了他的被窝里,皇帝起初浑身不自在,他素来习惯独寝,即便宿在妃嫔宫中,也是各盖一床锦被,何曾有过这般黏缠不分的时候。
冷脸斥了几句,她却只缩着肩,泪眼汪汪地瞧他,皇帝被她这般黏缠又可怜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,那点火气也在她低低的抽噎里渐渐熄了,心肠终是软了下来,无法,只得由她。
从前觉得她像只灰扑扑的老鼠,除了发抖就是瑟缩,后来觉着是只呆头鹅,木讷,愚钝,如今倒觉得,她就是只兔子,说两句便要红眼睛。
次日起身。
翠果格外殷勤地伺候皇帝更衣,连朝靴都亲自跪下替他穿好,从头到脚一样都不假手他人。
皇帝对她这般识趣还算满意,要不是看她殷勤,单凭昨夜被她箍得醒来脖子都动弹不得,此刻还酸疼着这事,他就得好好说她几句。
翠果悄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,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皇上,嫔妾舍不得您……嫔妾能不能留在养心殿,等您回来?”
一夜都过去了,怎么还怕?皇帝皱了皱眉,这可不合规矩。
“你不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了?”
翠果没想起这个,愣了一瞬,想到请安时要见到莞嫔,她又忍不住打了个颤:“嫔妾……能不能告假?”
皇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,终是叹了口气:“躲了这回,难道回回都能躲?不敬皇后,你就不怕她了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