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儿跪下,回想了一下,谨慎回道:“也没怎么,就是前几日和莞嫔娘娘还有曹贵人说话,结果就晕在了里头,小主一醒来,就成了这样。”
齐妃气息一沉:“莞嫔,是莞嫔吓的?”
她紧盯着桑儿。
桑儿低下头,声音更轻了:“按理说应该不会啊,曹贵人也在里头,可她并没有被吓着。”
“她们究竟说了什么?”
“莞嫔娘娘……说起前朝的故事,说汉高祖有位宠妃戚夫人,因得宠冒犯了吕后,后来吕后掌权,就命人斩断她的手足,挖去眼睛,削掉耳朵,灌下哑药,扔在厕中,称其为‘人彘’。”
翠果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,不自觉地往齐妃身边靠了靠,小声唤道:“齐妃姐姐……那莞嫔……”
齐妃脸色变幻,再看向床上,富察贵人仍紧紧搂着锦被,眼神空洞地喃喃:“我不做人彘……我不要做人彘……”
齐妃和翠果神思恍惚地回了长春宫,翌日,便听得皇上下了旨意,将富察贵人封在延禧宫中,非诏不得出。
这是从此幽闭的意思吧。
翠果望向窗外,天上正飘着零星细雪,那般盛大,又那般荒芜,她又想起桑儿口中“人彘”的细节,若往后余生真要落得那般境地,倒不如立时了断了干净。
这份恍惚惊惧,一直持续到夜间侍寝之时。
往日侍寝,翠果总是羞怯被动,从不敢主动贴近皇上,可今夜,她却四肢紧紧缠着他,搂抱得那样用力,几乎让皇上动作不得。
皇上本要发怒,垂眸却见她眼圈泛红,身子微微发颤,娇怯怯好似一只受惊的兔子,心下一软,也由她去了。
欢好过后,皇上身上带着水汽,回到床榻,甫一躺下,翠果立即又急急缠抱上来,双臂收得紧紧的。
皇帝只觉不惯,除却床笫之间,他从不与妃嫔有这般肌肤相亲的黏缠。
“放手。”他语声微冷。
翠果吓得一颤,立时松了手,可只一瞬,她又重新缠了上来,面色惨白,双眸惊恐圆睁,嘴唇一噘一噘费力喘着气,像条离了水的鱼。
看着着实可怜。
皇帝耐下性子,低声询问:“究竟出了何事?”
翠果不答,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。
“你不信朕?”他声音沉了沉,“在这宫里,还有什么是朕做不了主的?”
怀里传来闷闷的,带着颤的声音:“富察姐姐的宫女桑儿说……那日赏雪,莞嫔说了个人彘的故事,这才将富察姐姐吓疯了……”
“人彘?”
“嗯!”翠果重重点头,下巴硌得他胸膛微痛,不待他反应,她又猛地仰起脸,眼底满是惶急:“是汉高祖那时吕后的故事……吕后把高祖的宠妃戚夫人做成了人彘,断了手脚,割了耳朵,挖了眼睛……皇上,您别让莞嫔挖了嫔妾的眼睛……”
“她为何要挖你的眼?”
“嫔妾,嫔妾……”翠果眼神躲闪,不敢再说。
皇帝一见她那神色便明白了,半年前长街之事,他岂会不知?只是当时正恼莞嫔性子过于倔强,也有心让她吃些苦头,这才故作不知,因而他也清楚,这三人与莞嫔之间,究竟结着什么旧怨。